徐炜指尖拂过柜台上平铺的各色布匹,棉布的软糯触感与麻布的粗糙形成鲜明对比。
他抬眼看向掌柜,语气平和地问道:“棉布,多少钱一尺?”
掌柜丝毫不敢怠慢,连忙上前,指着不同布匹一一细致介绍,眉眼间满是耐心,全无半分厌烦:“客官您看,这是工厂织的普通灰布,料子厚实耐磨,一尺只要两铜元;这种精梳棉的,质地细腻,贴身穿舒服,一尺三个铜元。
要是您喜欢带花纹的,不管是手工织的还是机器印的,花色鲜亮耐看,一尺就得四、五铜元不等了,贵是贵点,做衣裳体面。”
徐炜微微颔首,目光在各色布料上缓缓扫过,心中暗自思忖。
衣食住行,衣字当头,向来是百姓生计的头等大事。
早年他刚在南洋立足,便下令在国内普及细麻衣物,并非棉布透气性不佳。恰恰相反,棉布软糯亲肤,吸湿散热,远比麻布更适配南洋湿热多雨的气候。
可彼时大华疆域内无大片棉田,棉花产量极低,想要棉布,只能不远万里从印度高价进口,成本高昂,寻常百姓根本穿不起。无奈之下,只能以遍地可种的麻料为主。
后来北方大清开埠通商,大华开始大批量从大清进口棉花,运来国内开设工厂,来料加工织成棉布,成本大幅降低。物美价廉的棉布衣才渐渐走进寻常百姓家,取代麻料成为主流穿戴。
他在铺中转了一圈,也清晰瞧见了西方物件带来的影响。
柜角隐秘处,摆着男式四角内裤、西式衬衫、针织短袜。这些舶来品虽不摆在明处,却已然在市井间悄悄流行,成了年轻男子、职员阶层的贴身标配。
渐渐养成了独有的穿戴习惯:外出会客、劳作穿长衣长裤,体面规整;回到家中便换短衣短裤,宽敞舒适,兼顾了礼仪与实用。
不少来买衣的男子,身上穿着素色长褂,内里皆是一身轻便短衣。这般中西结合的穿戴方式,早已融入玉京百姓的日常生活。
逛罢片刻,暑气稍减,徐炜也无心久留,缓步走出成衣铺,再度沿着街边闲逛。
脚下的青石板路平整干净,每隔三五十米,便能看到一个厚实的铸铁井盖,牢牢嵌在路面上。井盖缝隙下方,还特意加了一层细密的铁丝网格,牢牢封住井口。
他驻足看了一眼,心中了然,这是南洋独有的考量。此地湿热多虫蛇,地下管道极易成为蛇虫巢穴,加一层铁丝网,便是为了防止虫蛇爬出惊扰路人。虽是小事,却尽显城市治理的细致。
街边每隔一段距离,便立着一个喇叭状的立式垃圾桶,通体由铁皮打造,表面打磨得光滑锃亮,几乎能映出人影。
桶口收紧,没有多余缝隙。这般设计,也是为了防止虫蛇鼠蚁爬入滋生,兼顾卫生与实用。
目光望向巷角深处,斑驳的墙壁上,偶尔能看到一片片白色的石灰痕迹,断断续续,沿着墙根蔓延。
徐炜看着这痕迹,不由得失笑摇头,南洋多蛇虫鼠蚁,石灰能驱虫防蛇,是百姓与官府惯用的法子。这遍地的石灰印,便是这片土地独有的生活印记。
“南洋的特色,就是虫蛇嘛,躲是躲不掉的,只能处处提防。”他轻声自语,脚步依旧慢悠悠地向前,沉浸在这市井烟火之中。
街头的小吃摊早已支棱起来,飘散出的香气尽是热带风味。各色热带水果堆成小山,芒果、榴莲、芭蕉的甜香混着小吃的鲜香,勾人食欲。
还有不少经过改良的中式小吃,融入了南洋本地口味。最惹眼的便是煎饺摊,金黄酥脆的煎饺在铁板上滋滋作响,摊主撒上一把黄红相间的咖喱粉,辛辣鲜香的气味瞬间弥漫开来,直直钻进鼻腔,勾得人味蕾微动。
徐炜驻足看了一眼,随口问道:“这煎饺怎么卖?”
摊主连忙笑着应声:“客官,三个一铜元,实惠管饱!”
一旁的侍卫长陈进见状,立刻上前掏钱买了两份,递了一份给徐炜,自己拿着一份站在一旁。
徐炜接过煎饺,咬了一口,咖喱的辛辣与馅料的鲜香交织,别有一番风味。
他看着掏钱的陈进,忽然笑着开口问道:“阿进,如今市面上的粮价是多少了?”
身为穿越者,徐炜素来惜命,贴身护卫的御前侍卫足足三千人,分三班轮值,日夜护卫皇宫与自身安危。
侍卫们的薪资向来丰厚,普通侍卫底薪便是五块龙洋,加上各类餐补、执勤补贴,每月到手能有八九块,远胜寻常劳工。
而陈进作为御前十大侍卫长之一,官居正五品,月薪更是高达百块龙洋。这般花销对他而言不过九牛一毛,徐炜花得心安理得。
陈进连忙将钱袋揣回怀中,闻言略一沉吟,如实回道:“卑职……小的平日里不管家计,倒是听内人说过,家里常吃的上等香米,一石大概要五块龙洋。”
说罢,他转头看向身旁随行的年轻侍卫,开口问道:“你平日里采买物资,可知具体米价?”
那年轻侍卫立刻躬身,对着徐炜恭敬回道:“回陛……回禀公子,小的倒是清楚。普通糙米最便宜,一石只要一块龙洋;精米品质好,一石一块五龙洋;南方产的长米,口感软糯,一石一块二龙洋;若是往年的陈米、碎米,价格更低,一石大概七八毫龙洋,码头苦力、劳工家户多买这种。”
徐炜微微颔首,心中了然。
米价相较往年波动不大,十年前一块龙洋能买两石米,如今因通货膨胀、白银贬值,一块龙洋只能买一石糙米。可对如今的大华而言,这般粮价已然算得安稳,足以证明国库充盈、粮储充足。
说话间,目光望向街面,只见车马行人川流不息,却丝毫不显混乱。
街道早已做了规整划分,中间是车马道,左右分向行驶,两侧是专属人行道,车马与行人各行其道,互不干扰。
十字路口处,立着大华独有的机械沙漏红绿灯,立柱通体由实木打造,顶部装着可旋转的红绿信号牌,中间嵌着一对对称的沙漏。
沙漏漏空后重心自然偏移,带动齿轮运转,便会自动翻转,同步切换红灯绿灯,循环往复,无需专人值守,只需隔三差五检查维护即可。纯粹的机械构造,却将交通秩序打理得井井有条。
到了夜里,信号灯内还会点上煤油灯,配上红绿色玻璃罩,即便夜色深沉,也能清晰辨明信号,保障通行安全。
车马道上,私人马车、公共马车、驴车、人力车往来穿梭,速度平缓,再加上红绿灯的管控,鲜有争抢拥挤的情况,安稳有序。
人行道上,则是自行车与行人的天地,清脆的车铃声此起彼伏,行人也自觉避让,一派祥和景象。
黄昏的余晖洒在街道上,将行人与车马的影子拉得修长,楼宇、商铺、摊贩交织在一起,人声、车马声、叫卖声汇成一片,尽显繁华气象。
徐炜静静看了片刻,心中已是体会到十足的民间烟火气,便对着陈进吩咐道:“时辰不早了,回宫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