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行人缓步走向等候在街边的马车,待徐炜坐定,陈进策马随行在侧。
车厢内,徐炜掀着车帘,看着窗外掠过的街景,忽然开口问道:“玉京如今的房价和租金如何?”
陈进常年在玉京当差,对城内情况极为熟悉,当即不假思索地回道:“回公子,玉京如今格局分明,向来有东富,西贵,南乱,北贫的说法。”
“城东挨着港口,商贸繁盛,商贾云集;城西是高官贵族府邸、国立大学所在,地段尊贵,这两处房价最高,按小区划分,每平价格不低于十块龙洋,一套百平的楼房,至少要一千块龙洋起步。”
“城南靠近工业区,住着大量工厂工人、码头苦力,人员繁杂;城北是新建城区,人烟尚且稀少,这两处房价便宜,每平约莫两三块龙洋。可近些年移民越来越多,人口暴涨,房价每年都在往上走,丝毫没有回落的迹象。”
徐炜闻言,心中默默盘算,轻声呢喃道:“也就是说,城南一套普通百平房子,大概要两三百块龙洋?”
他转念一想,玉京普通工人、劳工月薪不过两三块龙洋,这般房价,竟是普通人不吃不喝十年的收入,压力着实不小。
陈进闻言,连忙补充道:“正是如此,正因房价高昂,普通百姓买不起独栋房屋,如今不少开发商都把楼房越建越高,听说市面上已经有九层的洋楼了,一层住多户,分摊成本,倒是能让不少人租得起、买得起。”
徐炜忍不住笑了起来,语气中带着几分无奈:“这些开发商,恨不得把楼建到天上去,可民用楼房终究有极限,砖石外墙加混凝土构造,最多只能建到十层,再高便有坍塌风险。
市政府早已下令,限制楼房高度不得超过二十五米,层数最多九层,他们也只能到此为止了。”
说话间,马车缓缓驶离市井街巷,朝着皇宫方向而去。
………
暮色彻底笼罩玉京,御前侍卫队的值守交接完毕,陈进卸下一身疲惫,缓步朝着自家宅邸走去。
他虽是御前侍卫长,却并非普通武夫,而是实打实的男爵。
与皇帝徐炜同乡,是实打实的乡党心腹,凭着多年贴身护卫的功劳,外加从龙旧勋,才得了这男爵爵位,在京中也算有头有脸的人物。
他的宅邸,坐落在玉京城西的贵族聚居区,是皇帝亲赏赐的地皮,按照中原传统形制,建了一座规整的三进四合院。
青瓦灰墙,朱门铜环,院门两侧立着小小的石狮子,透着中式宅院的端庄气派,可一踏入宅门,内里却是全然不同的光景。
廊下、厅堂都装着明亮的煤油灯,灯罩擦拭得一尘不染,入夜便能点亮,照亮整座院落。
后院打了深水井,连着自来水管道,厨房、卧房都有专属水龙头,不用下人挑水,拧开便有清水流出。
各间卧房都装了和皇宫同款的冷气设备,即便室外闷热难耐,屋内也始终清凉宜人。
就连最讲究的净房,都装了新式抽水马桶,干净又便捷,全无传统宅院的腌臜气息。
这些西洋传来的现代物件,一一置办齐全,把这座中式四合院打理得舒适至极,处处透着精致与安逸。
陈进刚推开朱漆大门,守在厅堂的夫人便立刻迎了上来。
夫人穿着一身合身的绸缎,鬓发梳得整整齐齐,眉眼间带着温婉,手脚却十分麻利,伸手便帮他脱下外罩的侍卫官服,又顺手接过他腰间的佩刀,交给一旁候着的下人。
待摸到他内里的衬衫,指尖触到一片湿冷黏腻,不由得皱起眉头,语气带着几分心疼与疑惑:“老爷,你这衣衫怎么全是汗水?皇宫里不是常年凉爽,从不会受热吗?”
陈进伸了伸胳膊,任由夫人打理,语气平淡地随口应道:“今日陛下兴致来了,非要微服出宫逛逛,陪着在市井里走了小半天,外面那闷热劲儿,你又不是不知道,怎么可能不流汗。”
夫人恍然大悟,连忙转身去内堂,端来一杯冰镇果汁,递到他手中。玻璃杯壁上凝着细密的水珠,透着丝丝凉意:“快喝口冰镇果汁解解暑,这鬼天气,也就屋里能待着。”
陈进接过杯子,抿了一口冰凉的果汁,暑气瞬间消散大半,浑身都舒坦了。
夫人坐在他身旁,一边吩咐下人备晚膳,一边压低声音,语气急切地问道:“对了,我前日跟你说的事,你打听得怎么样了?那地铁四号线的消息,可有准信了?”
“我这边私房钱,再加上往年的俸禄、封地的收益,凑了一大笔银子,就等着消息落地,赶紧在沿线买地建楼呢,咱们家可落后其他贵族太多了!”
说到这儿,夫人脸上露出几分委屈,忍不住抱怨起来:“你瞧瞧京里其他爵爷,谁家不是手里握着十几栋楼房,全都租给城里的职员、工人,每月按时收租,躺着就能赚钱,比乡下地主舒坦百倍!
咱家就靠着陛下赏赐,建了三栋小楼收租,每次去参加贵妇茶话会,我都抬不起头,旁人聊的都是收了多少租、又建了几栋楼,我都插不上话。”
陈进慢悠悠喝着果汁,神色淡然,丝毫不见急切,随口回道:“急什么?富贵日子还能少了咱们的?”
“我托宫内的人打听了,四号线的选址,不出意外定在城北,只是具体的站点、线路走向,还在工商部和工部商量,没最终敲定。”
“听说工商部那边的意思,是想把几个地铁站合拢,把已有的三条线和四号线打通,做成中转枢纽,往后百姓换乘更方便,沿线的地价也能涨得更厉害。”
夫人一听,眼神瞬间亮了,连忙凑近几分,再三叮嘱:“那你可得抓紧打探,千万不能耽误!时间不等人,晚一步,好地段就被旁人抢光了,到时候再想买,可就难了,价钱也得翻几倍!”
“知道了知道了,我心里有数。”陈进无奈地摇摇头,看着夫人急切的模样,忍不住念叨了一句,“好好的封地不去经营,非得挤在京里买地建楼,当个房东,哪有打理封地来得踏实。”
“你懂什么!”夫人当即翻了个白眼,语气带着几分恨铁不成钢,“你那封地,说是在岛上,实则就是个穷山僻壤的荒岛,遍地都是密林,开发起来要投入多少银子?雇人、修路、建厂房,哪一样不花钱?十年八年都未必能回本。”
“封地那边,随便种点甘蔗、椰子,雇几个当地人看着,够点微薄收益就行了,犯不着费心思。咱们把银子投在玉京买地建楼,那才是稳赚不赔的买卖!”
“月月有租金入账,旱涝保收,不用操心,天天待在这凉快的宅院里,吹着空调,吃着点心,跟贵妇们打牌、开茶话会,享清福不好吗?非得去乡下遭那份罪!”
陈进听着夫人这番话,一时无言以对,只能默默喝着果汁,不再反驳。
其实他心里也清楚,这几年玉京发展日新月异,人口越来越多,住房需求暴涨,地价房价一路飙升,远比经营封地划算得多。
京里的贵族们,大多和他家一样,早年得了陛下赏赐的海外封地,可那些封地要么是荒岛,要么是偏远之地,开发耗时耗力,收益甚微,反倒不如在玉京置办房产来得轻松稳妥。
久而久之,贵族们纷纷转移重心,把海外封地丢给下人打理,一门心思在玉京买地建楼、收租牟利,成了京中独有的风气。
陈进看着眼前舒适的宅院,听着夫人对未来的盘算,心中也渐渐明白,时代变了,连他们这些贵族的生计,都跟着玉京的发展,悄悄改了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