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阴流转,岁末渐至,转眼间便到了冬至时节。
地处南洋的大华,气候与中原故土截然不同。
四季分明的景致早已化作旱季与雨季的交替,烈日、海风与湿热的空气,取代了中原冬至的寒风霜雪。
二十四节气在这里形同虚设,不过是日历上一个冰冷的文字节点,再无对应的物候与习俗。
那些从故土迁徙而来的华人,初到南洋时,最不适应的便是这般节气的错位。
没了冬至包饺子、祭祖、守岁的念想,连时节更迭的仪式感都淡了许多。
连带着大华沿袭古制设立的冬至大朝,也渐渐成了一种形式。
褪去了节气庆典的意味,变成一场定向的年终总结朝会,汇总全年政务,谋划来年布局。
这日,皇宫正殿内炉香袅袅,暖意融融,与殿外湿热的天气截然不同。
五位内阁阁老、十三部尚书,外加三司三处的主官齐聚大殿,位列两侧。
个个身着规整朝服,神色肃穆,依次上前,向御座之上的徐炜禀报全年工作要务。
殿内只有官员们沉稳的奏报声,声声入耳。
徐炜端坐龙椅,单手支颐,看似认真听着,实则心不在焉。
登基理政多年,朝堂常规政务早已步入正轨,寻常的例行汇报他早已烂熟于心。
唯有关乎国本的财政、人口、民生、发展等重点项目,才能让他打起精神,凝神细听。
曾柏率先出列,禀报人口与移民要务——这是徐炜最为上心的国事之一。
“启禀陛下,1875年全年,我大华总人口已从去年的八百四十二万,暴增至九百六十万,一年之内净增长近一百二十万人,增幅空前。”
徐炜闻言,抬了抬眼,示意他继续细说。
“其中,我大华本土增长人口共计十二万,余下近一百一十万增长人口皆为外来移民。经核查,官方正规接纳移民九十万人,民间自发入境移民十八万人。相较于去年,移民总量增长近二十万,创历年新高。”
曾柏语气笃定,补充道:“此番移民暴增,缘由显而易见——北方大清遭遇连年饥荒,百姓流离失所,纷纷渡海南下,投奔我大华以求安身立命。照此形势推算,来年大清饥荒若持续,移民数量势必会再度暴增,朝廷需提前做好安置准备。”
徐炜微微颔首,心中了然。
饥荒是流民迁徙的根源,也是大华扩充人口、稳固国力的契机。
人口增长,便是国力增长的根基。
紧接着,内阁首辅曾柏出列,奏报地方人口与民生压力:“陛下,如今我大华各府市之中,总人口最多的当属京畿玉京府。
其所辖四区两县,总人口约莫一百六十万,且每年至少稳定增长十万人。人口激增之下,玉京的交通拥堵、教育不足、医疗紧缺等问题日益凸显,民生压力巨大,亟待朝廷统筹调配资源。”
话音刚落,财政部长杜知远迈步出列,手持账册朗声禀报全年财政与税收情况。字字句句皆关乎国库根基,徐炜瞬间凝神细听。
“陛下,1875年全年,我大华财政总收入达到四千两百万龙洋,相较于去年足足增长四百万龙洋。国库存银愈发充盈,国力稳步提升。”
“全国两京三市二十七府,税收贡献前三甲分别为玉京府、古晋府、河仙府。其中玉京府税钱最高,达三百八十万块龙洋;古晋府次之,约三百万龙洋;河仙府位列第三,为两百万龙洋。”
说到此处,杜知远话锋一转,面露忧色:“可余下各府税收差距悬殊,平均不过三五十万龙洋。最为贫困的琉球府、棉兰府,全年税收甚至不足十万龙洋,地方财政入不敷出,难以为继。”
“臣以为,朝廷应当出台专项举措,对这些贫困府县从移民安置、资金投资、荒地开垦等多方面进行扶持,缩小地域差距,稳固全国根基。”
如今大华的经济格局,早已形成明显的区域差异。
发达地带集中在两处:一是京畿玉京所在的湄公河流域,水土肥沃、交通便利,工商业初具规模;二是北婆罗洲一带,矿产丰富、贸易兴盛。
其余各地经济结构单一,大多依赖传统农业与粗浅采矿业,工业基础极为薄弱——能有一家造纸厂,就算是当地数一数二的大产业了。
徐炜听完,指尖轻轻敲击御椅扶手,沉吟片刻后缓缓开口,语气沉稳:“内阁可牵头,酌情拟定扶持之策,财政上予以倾斜。现行央地税收分成为中央七成、地方三成,贫困府县财力薄弱,可适当降低其上缴比例,试行四六分成,或是五五分成,让利于地方。”
“具体章程,由内阁尽快草拟,呈递御前。”
“臣遵旨!”曾柏代表内阁躬身领命,心中了然。
此举看似只是税收比例调整,实则是给贫困地方松绑。
地方留存财力增多,才能发放底层吏员工资、兴办民生工程,对稳固地方大有裨益。
大华现行税收体系实行央地分成制:中央占大头,保障中枢运转与官员俸禄;三成归地方,主要用于支付教师、警察、衙役等底层吏员的薪资。
有品阶的朝廷命官,俸禄一律由中央直接拨付至银行卡,全国标准统一;唯有底层吏员因各地经济差异,薪资高低悬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