提高贫困府县分成比例,最直接的受益者便是这些基层人员。
杜知远见皇帝准了扶持之策,心中一喜,继续禀报财政细节:
“陛下,去年全年,全国纳税工厂及公司已超十万家。其中绝大多数为中小作坊、小工厂,年纳税额不足百块龙洋,勉强维持经营;年纳税额超一万龙洋的规模企业仅有百家左右;纳税额位列前十的包含四家银行、三家烟草集团、三家矿业公司,皆是行业支柱。”
“至于个人五厘税,缴纳最多的地区依旧是玉京、古晋、河仙三大富庶之地,与地方经济水平完全契合。”
禀报至末尾,杜知远微微顿了顿,神色略带试探地开口:“陛下,臣有一事奏请。如今欧洲各国普遍征收房产税与土地税,此税种税源稳定,不受年景波动影响,对充实地方财政、缓解民生支出压力大有裨益。臣与财政部同僚商议,觉得我大华可试行此税。”
话音刚落,徐炜眉头微不可察地皱起,面露迟疑。
杜知远见状,生怕皇帝驳回,连忙补充:“陛下,此税并非全然照搬欧洲。实则我华夏自古便有类似税种:唐代有架屋税,宋代有宅税,元代有产钱,直至明代才被废除。如今不过是重拾古制,与欧洲税制异曲同工,并非旁门左道。”
徐炜闻言,神色稍缓,开口问道:“财政部拟定的征收标准是多少?”
“回陛下,按面积核算过于繁琐,不便统计。臣与部下商议,决定按人头计征。”杜知远连忙应声,语气愈发笃定,“县城居民每人每年十铜元,府城二十铜元,京城三十铜元,与水费收取标准相仿,百姓负担不大,易于推行;商铺则按面积征收,每平米一铜元。”
“据财政部粗略估算,此税一旦推行,每年至少可征收千万龙洋,能极大改善地方财政困局,补足教育、医疗、治安的支出缺口。”
千万龙洋的增收着实让徐炜动了心。
这笔钱若是到位,地方民生建设便能大步推进,国力也能再上一层。
可他转念一想,南洋移民与百姓刚安定下来,贸然加税恐生民怨,得不偿失。
沉吟再三,徐炜压下心动,缓缓开口:“此事关乎民生根基,不急一时。需细细调研民意,权衡利弊,容后再议。”
杜知远见皇帝没有直接驳回,心中已然松了口气,躬身领命:“臣遵旨。”
财政事宜禀报完毕,工商部长紧随其后出列,换了思路禀报全国产业与用工情况——皆是关乎民生就业的要务。
“陛下,如今我大华各行各业中,吸纳雇佣工人最多的当属采矿业。煤矿、金矿、铁矿、锡矿等各类矿场遍布全国,至少数十万工人在矿上劳作,是全国用工第一大产业。”
“用工量位列第二的是农业种植园。橡胶、甘蔗、香料、咖啡等经济作物种植遍布南洋各地,农忙时节,种植园会大量临时雇工,解决了不少移民与百姓的生计。”
“排名第三的则是建筑业。近年我大华经济繁荣,城市扩张、民间建房需求激增,带动砖石、瓦片、水泥、玻璃、木材等上下游产业蓬勃发展,吸纳了大量百姓与工匠,就业规模日益扩大。”
工商部长的奏报话音刚落,殿内一时陷入短暂的沉寂。
余下官员的例行汇报皆是些按部就班的政务琐事,听得徐炜又渐渐有些倦怠。
他目光落在殿内的香炉上,思绪微微飘远,周身透着几分心不在焉的松弛。
直到农林部部长缓步出列,手持一卷泛黄的农林舆图与账册躬身行礼,浑厚沉稳的声音在大殿中响起,才瞬间将徐炜涣散的精神尽数拉了回来。
这位农林部部长常年深耕田间地头、山林雨林,对大华国土的农林状况了如指掌。
所言皆是关乎国土根基、民生温饱的要务,字字切中要害,远非寻常虚浮汇报可比。
“启禀陛下,臣率农林部众官吏历经数年实地勘测、核查统计,现已摸清我大华全国耕地底数,今日特向陛下与诸位同僚禀报。”
他展开手中舆图,指着图上标注的密密麻麻的耕地、山林标识,声音清晰洪亮:“我大华地处南洋,幅员辽阔,水土肥沃。历经数年开荒拓土,加之移民垦殖,全国耕地总面积已突破五千万亩,创下历年新高!”
此言一出,殿内众臣皆是微微颔首,面露喜色。
耕地乃是立国之本,耕地扩增便意味着粮食增产、百姓温饱、国库充盈。
农林部部长继续说道:“这五千万亩耕地中,足有三分之一为良田沃土。得益于南洋得天独厚的气候——雨水丰沛、光照充足,这些耕田皆可实现一年两熟,乃至一年三熟。粮食产量连年攀升,足以保障全国百姓的口粮供给,再无饥馑之忧。”
“余下的三分之二耕地并未闲置荒废。臣等因地制宜,引导百姓悉数种上各类经济作物,香料、甘蔗、橡胶、咖啡等漫山遍野。既填补了粮食种植之外的产业空白,又能通商贸易换取银钱,充实百姓腰包与国库税收,可谓一举两得。”
徐炜端坐御座,身子微微前倾,眼神专注,全然没了先前的倦怠。
农林之事关乎国家根基,远比工商税收、产业用工更牵动他的心。
唯有粮足地稳,国家才能长治久安。
农林部部长话锋一转,神色渐渐凝重,语气也添了几分忧虑:“陛下,诸位同僚,眼下耕地扩增、作物丰茂虽是喜事,可隐忧也随之而来。近年北方饥荒持续,移民源源不断渡海南下,人口暴增之下,各地乱砍滥伐、毁林开荒的现象已然极其严重。”
“南洋雨林植被茂密,生长速度虽远快于中原山林,可百姓为求耕地、获取木材,不分时节肆意砍伐。刀斧滥入山林,大片原始雨林被夷为平地,开荒的速度早已远超雨林自然恢复的速度。”
“玉京左近,已然见不到成片的森林了。”
说到此处,他神情愈发严肃,引用先贤名言沉声进谏:“亚圣孟子曾言:‘不违农时,谷不可胜食也;数罟不入洿池,鱼鳖不可胜食也;斧斤以时入山林,材木不可胜用也。’先贤早已道明,取之有度、用之有时,方能生生不息。”
“雨林乃南洋水土之根本,既能涵养水源、防范旱涝,又能滋养土地、维系生态。若不加管制,任由百姓肆意毁林开荒,长此以往,后果不堪设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