农林部长一番掷地有声的进言,满含对国土生态的忧心。
可这番话落在徐炜耳中,却只当是轻描淡写的小事一桩。
身处这个工业浪潮席卷全球的大时代,国力强弱,全凭工厂烟囱、船坚炮利论高低。
所谓雨林破坏、水土涵养,在国家发展的刚需面前,根本不值一提。
此刻的欧洲列强,早已为了工业发展弃生态于不顾。
远的不说,日不落帝国的泰晤士河,两岸工厂林立,浓烟蔽日。
各类工业废水、生活污水尽数排入河中,河水污浊恶臭,杂物漂浮。
其恐怖程度,堪比传说中的流沙河,水质之恶劣,几乎与后世核废水无异。
可伦敦上下,非但不以此为耻,反倒将这污浊景象视作工业繁荣的标志。
他们甚至特意推出泰晤士河游览项目,任由贵族百姓乘船观赏两岸的工厂烟囱,引以为傲。
工业发展、人口扩张,本就是踩着环境代价前行的,这是时代的大势。
大华正处崛起关键期,移民源源不断涌入,开荒拓土、兴办工业迫在眉睫。
为了保护雨林严苛管制,无异于自缚手脚。
所谓环境破坏,不过是发展中难以避免的阵痛。
待国力强盛、工业稳固,日后再慢慢弥补便是,此刻断不能因小失大。
念及于此,徐炜神色平淡,抬眼看向农林部长。
他语气轻缓,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决断:
“雨林管护之事,不必太过严苛。”
“农林部只需拟定条例,对乱砍滥伐者处以相应罚款,稍加限制即可。”
“切莫阻碍开荒与移民生计。”
轻描淡写的一句话,便定下了国策基调。
农林部长满心忧虑,还想再谏。
可看着皇帝已然淡漠的神色,终究是把话咽了回去。
他躬身拱手,无奈应道:“臣,遵旨。”
朝堂议事继续推进。
农林部、交通部等各部官员依次上前汇报。
皆是些按部就班的政务梳理,钱粮支出、民生琐事、外交往来。
徐炜听得漫不经心,只偶尔点头示意。
殿内只剩官员们此起彼伏的奏报声,沉闷而规整。
直至最后,组织部部长缓步出列。
这场冬至大朝,才迎来最核心的议题。
组织部,便是明清时期的吏部,素来有“天官”之称。
执掌天下官吏任免、考核、升迁,是朝堂权力核心中的核心。
而大华的组织部,权柄更胜明、清。
名义上,上至部堂以下各级官员,下至地方基层吏员,皆归其统管,手握全国官吏的仕途命脉。
只是名义终归是名义,实际运作中,组织部的权力层级分明,难以全然覆盖。
县级以上官员的任用,组织部尚可直接把控。
七品以下的官员,多由地方举荐,组织部不过是走个盖章流程。
层级划分更是清晰。
七品及以上官员,由组织部全权负责。
七品以下小吏,归府县自行任免。
乡级股级干部,更是只由县级人事科说了算,权力层层下放,各有管辖。
这位组织部长上前,并未禀报官员升迁贬谪的人事变动。
而是呈上全国官吏编制与俸禄的核心数据,字字句句,关乎整个官僚体系的根基。
“启禀陛下,臣部已完成全国官吏编制梳理。”
“如今朝廷文武百官及各级吏员,按规制分为事业编与行政编两类。”
他手持账册,声音清晰洪亮:
“事业编涵盖教师、国企职工(如古晋造船厂、官办矿场等)、衙门临时工等群体。”
“俸禄参照市面物价发放,并无固定标准。”
“此类人员总数极为庞大,单是全国教书育人的教师,就有万余人,是维系民生教化的根基。”
“行政编则为朝廷正式在编人员,包括各级官员、吏员、警察、法官等。”
“覆盖全国两京三市二十七府,外加海外殖民地,总人数超十三万人。”
“其中仅警察一职,就占了十万之数。”
数据报出,殿内众臣皆是了然。
十万警察看似数量庞大,可分摊到大华一百二十八个县级单位,每个县不过百名警力。
再按全国近千万人口核算,更是每百人才分摊一名警察。
加之南洋交通不便、信息闭塞,岛屿星罗棋布、地形复杂。
这点警力,根本不足以覆盖广袤的乡野地区。
也正因如此,广大农村地区,依旧要依靠宗族势力与乡衙合作治理。
官府警力难以触及,这也是大华当下无奈的治理现状。
徐炜微微颔首,直切核心问题,开口问道:“全年行政编官吏俸禄支出,共计多少?”
“陛下圣明,这正是臣接下来要禀报的重中之重!”
组织部长连忙应声,语气中带着几分急切:
“全年官吏俸禄支出,约莫六百万龙洋,看似数额不小,分摊到每个人头上,实则少得可怜!”
“底层普通警察,月俸仅两块龙洋,勉强够糊口度日。”
“近十年来,全国物价连年上涨,财政税收翻了数番,可官吏俸禄却始终未涨,底层吏员苦不堪言。”
“臣以为,此举极不妥当!”
说到激动处,组织部长索性引用民间俗语,直言不讳:
“民间常说,又要马儿跑,又不给马儿吃草,长此以往,官吏无心公务,基层治理必然涣散,后患无穷!”
徐炜闻言,目光扫过阶下的五位内阁阁老。
只见他们个个垂首而立,巍然不动,神色间却暗藏期许。
再看向各部堂高官,也纷纷低着头,无人出言反驳。
徐炜心中瞬间了然。
关于增加官吏俸禄一事,朝堂高层早已达成共识,只是无人敢率先挑明罢了。
当下大华的官吏俸禄,说不上极低,却也绝对算不上高,底层与高层皆有不满。
底层苦力的收入,便是最直观的对比。
码头普通力夫,勤恳劳作一月,能挣四五块龙洋。
人力车夫作为城市交通的命脉,收入更高,月入七八块龙洋是常态。
而基层吏员,平均年薪不过三十块龙洋,折算下来每月仅两块半。
身为吃皇粮的公家人,收入竟比不上卖力气的苦力,心里的失衡与不满,早已是常态。
九品以上入流官员,俸禄虽有质变,却也赶不上物价涨幅。
九品官年薪五十块,八品一百块,七品两百块。
六品四百块打底,六品至四品每阶递增一百块,正四品年薪八百块。
四品以上每阶递增两百块,正一品阁老、部长级大员,年薪也不过两千四百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