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年前,这份俸禄算得上优厚,可十年间物价飞涨,早已今非昔比。
玉京城内,四合院早已退出市场,独栋别墅成了中上层人士的标配。
一套普通别墅,售价至少两三万龙洋。
堂堂内阁阁老、部堂高官,若是没有封邑、没有额外进项。
想在京城买一套安身的别墅,需得不吃不喝攒上十年。
就连詹孝卿这样的无爵老臣,也只能租房居住,每年租金便要五百块。
单靠俸禄,日子过得捉襟见肘。
徐炜深谙治国之道,他从不是朱元璋那般苛待官吏的帝王,自然清楚俸禄过低的致命弊端。
俸禄不足以养家,官员便会自我心理暗示,觉得钱不够花是朝廷亏欠。
进而心安理得地贪腐敛财,找各种理由中饱私囊。
此前的移民贪腐案,虽说有势力勾结的缘由,可底层官吏俸禄微薄,也是诱因之一。
可他也晓得,俸禄绝不能过高。
宋朝高薪养廉,却养出了一大批尸位素餐、贪得无厌的贪官。
清朝设立养廉银,反倒助长了官员的贪欲,养廉银成了贪腐的遮羞布。
如何拿捏俸禄尺度,既不让官吏因贫生贪,又不致高薪养奸,是一门极深的治国学问。
念及于此,徐炜脸上露出一抹浅笑,缓缓开口:
“爱卿所言甚是,官吏俸禄十年未调,确实不合时宜。”
“此事关乎朝堂根基、吏治清明,须得好好斟酌一番。”
“散朝后,内阁与组织部、财政部一同留步,咱们单独商议此事!”
“臣等遵旨!谢陛下!”
众人闻言,心中皆是一喜,连忙躬身应和。
压抑多年的俸禄难题,终于要迎来解决之机。
后续的年度财政预算商议,徐炜便不再参与。
按照往年惯例,这类涉及各部钱粮分配的事宜,向来是各部官员互相争执博弈。
皇帝无需置身其中,只需静待结果即可。
他起身拂袖,径直离开了大殿。
留下满朝文武,为了年度预算吵作一团。
这场预算争执,足足持续了两个时辰。
待徐炜再次在勤政殿见到阁老们时,众人皆是面露疲惫,眼底带着血丝。
显然是一番激烈博弈,才定下最终方案。
内阁首辅曾柏上前,手持整理好的预算册子,沉声汇报:
“陛下,本年度财政总支出,核定为四千两百万龙洋,各项支出已然明晰。”
“军费支出占比最高,共计一千八百万龙洋:陆军一千两百万,海军五百万,内河水师一百万。”
“官员俸禄六百万龙洋,国债利息及本金偿还四百万龙洋。”
“余下一千四百万龙洋,归为行政内政支出,涵盖移民安置、海外殖民、教育办学、外交往来、修桥铺路等各项民生国事。”
汇报完毕,曾柏面露喜色,补充道:
“值得庆贺的是,今年军费占比连续数年低于总财政支出的一半。”
“我大华已彻底摆脱早年军政府的模样,成为正常运转的国家,再无穷兵黩武之态。”
“且今年财政收支相抵后,盈余达到四百万龙洋,国库充盈,国势稳步上升!”
徐炜接过预算册子,指尖拂过上面的数字,脸上终于露出一丝满意的神色。
四百万盈余,军费占比回落。
看着手中财政盈余的账册,徐炜忽然抬眼,看向阶下满脸疲惫的阁老们,嘴角勾起一抹戏谑的笑意,语气带着几分打趣:
“国库一年能有四百万盈余,盈利这么多,难怪你们一个个都盼着增加俸禄,心思都藏不住了。”
皇帝一句玩笑,瞬间盘活了殿内沉滞的空气,却也让几位阁老闹了个大红脸。曾柏、杜知远等人纷纷垂下头,脸颊泛起热意,满心羞赧,竟一时不知如何接话。
毕竟主动讨要俸禄,终究有失臣子体面,被皇帝这般直白点破,窘迫是难免的。
满殿沉寂间,唯有徐灿跨步而出,摸了摸鼻尖,嘿嘿一笑,神色坦然地躬身回道:“陛下明鉴,臣等恳请增俸,并非为一己私利贪图享乐,实在是为了大华吏治清明,为了江山长治久安啊。”
徐炜望着他坦荡的模样,眼中笑意更深,轻轻颔首,语气平和下来:“朕明白。”
“若是不懂你们的心思,不认可此事的必要性,当初又怎会当即应下,留你们下来专门商议?”
话音稍顿,他神色微沉,添了几分郑重:“只是,官吏俸禄关乎朝堂根基,牵一发而动全身。涨多少、怎么涨、以何种名义涨,都必须慎之又慎,断不可草率行事。”
曾柏等人闻言,齐齐抬头,目光齐刷刷聚在皇帝身上,带着几分疑惑,静等下文。
徐炜缓步走到殿中,目光扫过众人,缓缓道出盘算:“你们可知,大清曾设养廉银,本意便是补贴官吏、遏制贪腐。我大华不必照搬,却可效仿其精髓,换个名目——称作津贴、恩俸。明面上是嘉奖官员廉洁奉公、勤勉履职,实则补足俸禄缺口。”
他语气笃定,细细剖析:“如此一来,百姓听了,只会觉得朝廷体恤官吏、倡导清廉,民心民意上过得去;官员们拿到实打实的银钱,心中自然欢喜;朝廷也能借此稳住官僚体系,杜绝贪腐隐患。”
“这般做法,可谓三全其美。”
几位阁老听完,眼中瞬间亮起光来,恍然大悟,纷纷拱手赞叹。
“陛下圣明!此策周全至极,远非臣等所能及!”
“陛下思虑深远,既顾全了朝野颜面,又解了俸禄难题,实在高明!”
赞罢,众人围坐一处,对着章程细细合计。你一言我一语,很快便敲定了所有细则。
新的俸禄制度,依旧按官员品级划分,将俸禄清晰分为三部分,条理分明。
第一部分为本俸,即原本的基础俸禄,数额分文未动,仍按旧制发放。
第二部分为年奖,标准定为一个月的本俸,每年年底统一发放。
名义上是嘉奖全年勤勉履职的官吏,实则相当于给所有官吏加发了一笔年终奖——如同后世公务员的“十三薪”,既体面又实在。
第三部分则是津贴,专为偏远地区、苦寒之地的官吏设立,用以安抚其情绪,稳固地方治理。
津贴标准按地区距京城的远近来定,离玉京越远,数额越高,层级划分十分明确:
半岛等地区,官吏津贴为一个月本俸;
婆罗洲、南洋离岛等偏远海域,津贴为两个月本俸;
中东、远东西伯利亚、琉球岛等边远苦寒之地,津贴为三个月本俸;
北美、欧洲、东非、南美等海外,殖民地,路途最遥,环境最苦,津贴定为四个月本俸。
这般层级划分,既显朝廷对偏远官吏的体恤,又能鼓励官员赴边任职,平衡了各地吏治。
留在玉京享受繁华虽好,但工资最低;远赴边陲虽苦,但工资高可安慰人心。
新制施行后,即便是玉京最底层的普通吏员,一年俸禄加两个月,总额能达到三十五块龙洋。
相较于此前的三十块,涨幅足有16.67%——虽不算暴涨,却实实在在改善了底层官吏的生计。
除此之外,四品以上的中高级官员,另有专属嘉奖,名为恩俸。
所谓恩俸,是皇帝自掏腰包,从皇家内库单独拨款发放,不占国库分毫,尽显皇恩浩荡。
恩俸标准统一划定:四品官员五百块龙洋,三品一千块,二品三千块,一品大员五千块,无论正从品阶,一视同仁。
粗略一算,单是恩俸一项,每年便需支出不下五十万块龙洋。
这下,阁老们年薪七八千,三四年的时间就能买别墅了。
皇帝尚且舍得内库私银体恤臣子,阁老们心中早已被暖意填满,再也按捺不住,纷纷行大礼,跪地叩首。
个个感激涕零,言辞恳切:
“陛下厚恩,臣等没齿难忘!唯有鞠躬尽瘁,死而后已,以报陛下!”
“臣等定当恪守本分,廉洁奉公,绝不辜负陛下天恩!”
徐炜望着跪拜在地的阁老们,抬手示意众人起身,脸上笑意淡然。
这一套俸禄新制,既稳住了朝堂百官,收拢了人心,又规避了直接涨俸的非议。
从英剧里学来的办法,甚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