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76年,大西洋的海风裹挟着咸涩湿气,吹过地中海东岸。
大华帝国的东方明珠号邮轮,扬起绣着汉家纹样的船帆,缓缓驶入埃及亚历山大港。
船锚落下的刹那,扑面而来的,是混杂着骆驼粪便、劣质烟煤燃烧的刺鼻气味,还有码头尘土与海水交融的浑浊气息,混乱又粗粝,全然不见南洋玉京的规整雅致。
整个码头,堪称鱼龙混杂,乱象丛生。
衣衫褴褛、裹着破旧长袍的埃及苦力,赤着黝黑的脚,佝偻着脊背,在码头上来回奔忙,扛着沉重的货物,卖力地挥洒着汗水,稍有迟缓,便会招来监工的呵斥。
穿插其间的,是英法殖民者的豪华马车,车轮碾过砂石路,肆意扬起漫天灰尘,马车上的欧洲贵族衣着考究,神情傲慢,对周遭的苦难视而不见,尽显殖民者的跋扈。
码头上还有往来的商贩、流浪的孩童、奥斯曼帝国的驻军,各色人等拥挤在一起,言语嘈杂,秩序混乱,将殖民地的荒诞与窘迫,展现得淋漓尽致。
张文诩缓步走下船梯,一身熨帖规整的青色汉袍,宽袍大袖,束发峨冠,在满是洋装、长袍的人群中,显得格格不入,却又自带一股大华官吏的端庄气度。
他是新任大华驻埃及大使馆一等秘书,此番远赴异域,身负帝国外交使命,自然不会孤身赴任。
不多时,两个同样身着汉袍、面容干练的年轻人,快步穿过拥挤的人群,迎了上来,对着张文诩躬身行礼,语气恭敬:“张秘书,一路辛苦了,我等是大使馆的随员,特地前来接您!”
“有劳二位。”张文诩微微颔首,神色平和,语气沉稳,尽显官场历练后的从容。
随行的行李很快被接过,两个年轻人引着张文诩,坐上了停靠在岸边的马车。
马车缓缓驶离码头,朝着城区方向前行,其中一名年轻人笑着开口,为张文诩介绍当地情况:“张秘书,埃及名义上的首都是开罗,但自打苏伊士运河开通之后,亚历山大港扼守地中海与红海咽喉,商贸、军事地位陡然飙升,成了埃及最紧要的口岸,所以咱们大华大使馆,便从开罗迁到了这里。”
“相较风沙漫天的开罗,亚历山大港临海,沙子要少上许多,居住也更舒坦些。”
张文诩静静听着,目光透过车窗,打量着沿途的街景,眼底满是审视,将这片异域土地的风貌,一一记在心底。
马车行驶不过半刻钟,便驶入了一处规整的街区。
这里设有铁栏杆围挡,有身着大华服饰的卫兵持枪巡逻,戒备森严,与外面的混乱截然不同,正是各国领事馆聚集的大使馆区。
一座纯东方建筑风格的院落,矗立在一众欧式、阿拉伯式领事馆之间,飞檐翘角,青瓦白墙,雕梁画栋,带着浓郁的大华风韵,在异域街区中,显得格外突出,这便是大华驻埃及大使馆。
张文诩下车后,先是整理了一番衣袍,随即便在随员的引领下,前往内院,拜见大使吕梦阳。
吕梦阳年约五十,面容威严,身居大使要职,待人不怒自威,简单问询了张文诩一路的行程,叮嘱了几句外交要务,便让参赞吴玉峰带他熟悉使馆内务。
吴玉峰是使馆文官之首,待人温和,行事干练,领着张文诩来到使馆文官办公区,边走边为他讲解使馆的架构。
在大华驻外大使馆中,向来是三巨头执掌大局。
为首的是大使,总揽全局,是使馆最高长官,也是参赞、武官的直属上司;
其次是参赞,为文官之首,主管各类外交交涉、日常政务,若是大使缺席,可全权代理使馆事务;
最后是武官,实则为帝国情报人员,一方面负责收集所在国的军政、民生情报,传递回国内,另一方面也肩负着大使馆的安保防卫工作,隐秘又关键。
而张文诩的一等秘书之职,便隶属于参赞麾下,听从吴玉峰的直接调遣。
来到文官办公室,吴玉峰指着屋内的一众办事人员,笑着对张文诩说:“咱们整个大使馆,上上下下、杂役卫兵加起来,约莫百十来号人,可真正处理核心外交事务的文官,不过二三十人。”
“其中一等秘书共两位,统筹各项秘书事务,余下的便是二等、三等秘书,各司其职,处理琐碎文案、联络杂事。”
说着,吴玉峰看向张文诩,语气带着几分赞许:“我没记错的话,你是进士出身?这般履历,在驻外文官中,可是不多见。”
张文诩躬身点头,如实回道:“回参赞,在下是上一届科举进士,及第后在外交部衙署观政一年,而后赴地方任职,先做了一年副县长,历练两年后,又升任县长,履职两年,此番经部里调派,来到埃及任职。”
吴玉峰闻言,眼中赞许更甚,笑道:“从科举及第到地方主政,再到驻外一等秘书,一步一个脚印,可见你的政绩考评,向来是优等,仕途可谓是步步高升啊。”
在大华外交部,驻外大使馆向来分三六九等,级别天差地别。
派驻英、法等欧洲列强者,大使馆级别最高,大使为正四品,等同知府;
派驻中等国家的大使馆,大使为正五品;
小国使馆则为正六品,普通领事仅为七品。
埃及因苏伊士运河的战略地位,大使馆核定为正五品级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