念及此处,徐炜话锋一转,问起另一处战略要地:“伊拉克的巴士拉地区,我方渗透得如何了?”
程怡立刻收敛神色,恭敬回禀:“启禀陛下,伊拉克沿海巴士拉一带的部落,已基本被我方渗透控制,当地部落首领臣服于帝国,愿意配合我方行动。”
“唯有中部巴格达省,地处内陆,奥斯曼驻军较多,势力顽固,渗透起来颇有难度,目前仍在稳步推进。”
“不过,臣已安排精锐兵力,在巴格达附近隐秘驻扎千人,随时待命,一旦时机成熟,可即刻控制巴格达全城。”
徐炜缓缓点头,语气沉稳,并无急切:“不急,时机未到,静待便可。”
对于伊拉克,徐炜从一开始,就没有直接吞并的打算,即便其人口稀少、局势相对简单,也不愿直接纳入版图。
他真正想要的,从来不是土地与人口,而是伊拉克地下埋藏的海量石油。
这一黑色黄金,是未来工业发展、国力崛起的核心资源,远比国土疆域更重要。
他的谋划,是彻底控制伊拉克地区的石油资源,而后扶持势力,将这片土地交给自己的某个儿子,让其在此建国称王,建立附庸于大华的属国。
如此一来,大华无需直接背负治理包袱,只需牢牢掌控石油开采、贸易大权,便可坐享其成,实现利益最大化。
………
晚清的苏北,荒年连岁,满目疮痍。
冬夜的寒风卷着碎雪,刮过破败的村落,呜呜作响,像是天地间无尽的哀鸣。
一处废弃已久的民宅里,断墙残垣挡不住刺骨寒意,屋内没有半点暖意,只有一堆篝火噼啪燃烧,火光照亮了围坐在一起的一群汉子。
他们个个衣衫褴褛,沾满尘土与血污,脸上满是疲惫与狼狈,头发乱糟糟地纠结在一起,活脱脱一群逃难的流民,没人能看出,这群人不久前,还是扯起反旗、攻占县城的革命军。
篝火的光忽明忽暗,映得每个人的脸色都凝重无比,屋内死寂一片,只有寒风穿堂而过的声响,和众人沉重的呼吸声。
郎安坐在最内侧,左臂用粗糙的木板和布条死死吊着,胳膊处的骨折还未痊愈,稍一动弹便是钻心的疼。
他望着跳动的篝火,眼底满是苦涩与颓然,率先打破了沉默,声音沙哑得厉害,还带着一丝自嘲:“兄弟们,咱们终究还是输了,是我把事情想得太简单了。”
他抬手抹了把脸上的灰污,苦笑着摇头:“造反,没那么容易啊。”
简简单单一句话,像是一根针,扎破了所有人心中残存的侥幸,也道出了此刻的绝境。
一旁的王颂蔚紧了紧身上破旧的长衫,他本是文弱书生,白面书生的模样,如今却面色蜡黄,眼窝深陷,满是憔悴。
他长长叹了口气,语气里满是无力:“是啊,清廷腐朽不堪,贪官污吏横行,百姓苦不堪言,可这偌大的江山,终究不是我们这些手无缚鸡之力的文弱书生,能轻易撼动的。”
往事一幕幕,在众人脑海中翻涌,恍如隔世。
自打去年北方爆发特大旱灾,赤地千里,颗粒无收,席卷直隶、山东、苏北数省,百姓流离失所,易子而食,清廷却依旧横征暴敛,对灾民不管不顾,天下早已怨声载道。
郎安、王颂蔚这群人,本是在租界里办报的文人,心怀家国,满腔热血,见百姓流离、清廷无道,再也按捺不住心中的愤懑,放弃了笔墨文章,决意弃文从武,造反起事,推翻这腐朽的满清王朝。
郎安四处奔走,联络了一群志同道合的好友、乡勇、流民,又倾尽所有,托人从洋行买来了几百把洋枪,在苏北沛县一带,扯起了革命军的大旗,誓要反清复汉,救民于水火。
起事之初,局势一片大好。
久受清廷压迫的百姓,早已苦不堪言,听闻他们反清,纷纷响应,投奔者络绎不绝,不过数日,便轻松攻占了沛县县城,革命军人数一路暴涨,突破了三千人。
初尝胜果,众人皆是意气风发,满心乐观,以为推翻清廷指日可待。
他们效仿西方美国,连夜草拟颁布宪法,定国号为大汉共和国,设立总统之位,开仓放粮,救济灾民,将县衙粮仓里的粮食尽数分给饥寒交迫的百姓。
一时之间,革命军名声大噪,沛县百姓无不拥戴,众人更是觉得,大业可成。
可他们终究是一群没有经过正规训练的乌合之众,有热血,有理想,却无行军打仗、守城御敌的经验。
对付欺压百姓的地方团练,他们尚能凭着一股锐气取胜,可当清廷派出精锐淮军前来镇压时,他们便不堪一击。
淮军训练有素,装备精良,作战经验丰富,革命军不过是一群临时拼凑的百姓、书生,毫无章法,根本不是对手。
沛县县城,仅仅坚守了三日,便被淮军攻破,炮火连天,血流成河,革命军死伤惨重,仓皇溃败。
郎安在混战中被打断胳膊,险些丧命,一行人拼死突围,一路仓皇逃窜,昼伏夜出,辗转来到徐州地界,躲在这废弃民宅里,苟延残喘。
所幸起事之前,众人便料到会有今日,为了不连累家中妻儿老小,全都改用了化名,与家人断了联系,这才躲过了清廷的追捕,暂且安稳下来。
看着身边的兄弟们,个个垂头丧气,眼神迷茫,有的低着头沉默不语,有的望着篝火唉声叹气,满心绝望,连起身的力气都没有。
一向大大咧咧、性格鲁莽的史连云,此刻反而镇定下来,没有了往日的急躁,反倒多了几分沉稳。
他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尘土,看着众人,声音铿锵有力,慷慨激昂地开口:“诸位兄弟,都抬起头来!”
“咱们都还年轻,推翻清廷,拯救百姓,本就是任重道远的大事,岂能因为这一次的失利,就一蹶不振、气馁放弃?”
“一次起事不成,咱们就来第二次,第二次不成,就第三次!只要咱们兄弟同心,星火不灭,总有一日,能掀翻这腐朽的清廷,成就大业!”
他的声音不大,却像一记重锤,砸在每个人的心上,驱散了弥漫在屋内的绝望。
篝火的光芒,瞬间照亮了他坚毅的脸庞,也照亮了众人迷茫的双眼。
郎安猛地抬起头,眼中的颓然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重新燃起的斗志,他忍着胳膊的剧痛,攥紧拳头,大声附和:“史兄弟说得对!胜败乃兵家常事,咱们不过是输了一次,不算什么!”
“咱们鼓起勇气,收拢残部,积蓄力量,总有东山再起的一天!这清廷的江山,咱们反定了!”
一声铿锵的誓言,在破败的民宅里响起,其余众人也纷纷抬起头,眼中重新燃起了星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