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年仅凭这一转口贸易,便能净赚上千万龙洋,是帝国重要的外贸收入来源。
可意大利丝绸的出现,彻底打破了这一格局——仅靠生丝转口,终究是底层贸易,利润微薄,且极易被替代。
“仅仅做生丝转口贸易,远远不够。”曾锦春攥紧拳头,眼神坚定,在心底暗暗下定了决心,“必须自建蒸汽织坊,精制成品丝绸,打造时尚面料,才能掌控话语权,赚得厚利!回国后便要即刻上书,推动国内丝绸产业工业化升级。”
反观此时的大清,依旧固守传统。
参展展品全是丝绸、茶叶、瓷器、景泰蓝、象牙雕、银器、刺绣、中药、折扇等传统工艺品,毫无工业气息。
与欧美列强的工业展品、大华的科技展品相比,差距已然天差地别,全然是农业国与工业国的鸿沟。
逛完整场博览会,曾锦春将各国实力尽收眼底。
最初的得意散去,反倒多了几分深沉的忧患与谋算。
他避开人群,辗转找到此次因电话机名声大噪的发明者贝尔,整理了一番西装,面带笑意主动上前,语气谦和却带着深意:“贝尔先生,恭喜你的电话机惊艳全场。不知你有没有想过,前往东方,前往大华发展?”
话音落下,他目光灼灼地看着贝尔,心中已然盘算着将这通信技术引入大华。
贝尔正被一群美国商人与记者围在中间,兴奋地讲解着电话机的原理,面色红润,意气风发。
作为这场博览会一夜成名的发明家,他此刻俨然是全场的明星,满心想着将电话机在美国本土乃至欧洲推广,开拓西方市场。
听到曾锦春的邀约,贝尔先是愣了愣,随即礼貌地拨开人群,看向眼前这位身着西装、却难掩东方气度的男子,微微颔首示意。
他早已听闻大华帝国在此次博览会上大放异彩,也知晓这是一个实力不俗的东方列强,并非孱弱的晚清。
“感谢大使先生的厚爱。”贝尔的语气谦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轻轻摇了摇头,婉言拒绝,“很抱歉,我暂时没有前往东方发展的打算。”
曾锦春眼底闪过一丝诧异,却依旧保持着温和的笑意,追问道:“贝尔先生,大华疆域辽阔,人口亿万,通信行业一片空白。电话机若是能引入大华,必将风靡全国,其市场规模远胜欧美数国之和。先生若是亲赴大华,不仅能获得丰厚的利益,更能名留东方史册,不知先生为何要拒绝?”
贝尔叹了口气,坦言道:“大使先生,我并非不知东方市场广阔,只是我生于美国,如今电话机的生产线、技术团队、合作商皆在北美,欧洲的推广计划也已提上日程,实在分身乏术。”
“再者,东方于我而言太过陌生,路途遥远,文化迥异。我更擅长在熟悉的欧美地区深耕,实在不愿贸然远赴重洋,还望先生谅解。”
这番话说得坦诚,没有丝毫傲慢,却彻底断了曾锦春邀其入华的念头。
曾锦春心中虽有遗憾,却也明白强求不得——发明家多恋故土,且贝尔正值声名鹊起之时,自然不愿离开西方的沃土。
他没有气馁,脑中飞速运转:既然人请不来,那便拿下技术专利,这才是最实在的。
曾锦春收敛神色,语气变得郑重,不再以邀约的口吻,而是转为正式的商业谈判:“贝尔先生,既然您不愿前往大华,那我们不妨换一种合作方式。我代表大华帝国,希望能买断电话机在整个东亚地区的专利授权,涵盖大华本土、朝鲜、日本、琉球及东南亚藩属国,先生意下如何?”
贝尔闻言顿时来了兴致。
他本就想将电话机推向全球,却又不愿亲自奔波,授权专利收取费用,无疑是最稳妥的方式。他沉吟片刻,开口问道:“不知大使先生所说的授权,期限多久,报价几何?”
“专利授权期限为二十年,覆盖整个东亚所有区域。大华独家生产、销售、推广电话机,先生无需耗费分毫精力,便可坐收专利费用。”曾锦春语速平缓,字字清晰,“至于报价,我大华诚意十足,一次性支付一万美元,绝不拖欠。”
一万美元,在1876年绝非小数目。
对于刚成名、资金尚不充裕的贝尔来说,无疑是一笔巨款,足够他投入到欧美市场的技术升级与生产线扩建中。
贝尔眼中闪过一丝动容,与身旁的助手低声商议了几句,又仔细考量了东亚市场的潜力,权衡利弊后,心中已然应允。
他看向曾锦春,笑着伸出手:“大使先生诚意满满,这个合作,我同意了!”
曾锦春心中大喜,连忙伸手与贝尔相握,力道沉稳,满是欣慰。
邀人不成,却拿下了电话机东亚独家专利。
有了专利,大华便可自主研发,并且改进生产,彻底掌握通信技术的主动权,不必受制于人。
二人当即约定,三日后在博览会的商务洽谈区正式签订专利授权合同。
曾锦春即刻安排随行人员筹备款项,贝尔则准备好专利相关的文书证明。
三日后,合同顺利签订。
一万美元的支票稳稳交到贝尔手中,而电话机东亚二十年的独家专利授权书,也被曾锦春小心翼翼地收好,贴身存放。
握着这份沉甸甸的授权书,曾锦春站在费城博览会的场馆前,望着远处大华展馆的电灯光芒,嘴角扬起一抹笃定的笑意。
此次费城之行,大华既扬了国威,又拿下关键通信专利,更看清了欧美工业的实力,也找到了自身的短板。
待回国之后,便可着手筹建电话机厂,同时升级丝绸、瓷器产业,一步步夯实帝国工业根基。
他转身看向秘书,语气坚定:“即刻备车,咱们准备电报,将这份大礼呈给陛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