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76年的盛夏,费城万国博览会的科技热潮席卷欧美,新奇发明惊艳世界,可这份喧嚣,丝毫未曾波及积贫积弱的大清,更别提远在西北边陲、黄沙漫天的新疆大地。
这里没有蒸汽机械的轰鸣,没有电灯飞艇的璀璨,只有金戈铁马的杀伐,与大漠风沙的呼啸。
左宗棠率领的楚军,如同一柄出鞘的利剑,在西域疆土上势如破竹,连战连捷,为破碎的大清江山,守住最后一方边陲安宁。
回溯西征之路,每一步都走得艰难至极。
西北战事初起,大清国库空虚,户部捉襟见肘,左宗棠为筹军费,四处奔走,呕心沥血。
去年,他力排众议,以江苏、浙江两省海关盐税为抵押,以年息四厘的微薄利息,从英国汇丰银行与大华帝国商行,借得两千万两白银的洋债,这才凑齐西征的启动军饷。
除此之外,户部艰难挤出两百万两白银,各省协饷辗转筹措三千万两,再加上国内华商慷慨捐款、地方厘金杂税,总计近千万两,整场西征,实际耗费高达六千万两白银,几乎掏空了大清的半副家底,只为收复失土,安定西北。
军费到位,楚军士气大振,左宗棠运筹帷幄,挥师西进。
1875年,楚军一路披荆斩棘,横扫北疆叛军,短短数月,便收复了除沙俄霸占的伊犁之外,整个北疆疆域,叛军望风而逃,军威大振。
时间来到1876年开春,冰雪消融,左宗棠果断下令,兵分三路,齐头并进,连克达坂城、托克逊、吐鲁番三座重镇,一举歼灭叛军首领阿古柏的主力部队,叛军势力土崩瓦解。
三月底,叛军群龙无首,内部贵族相互倾轧,内乱骤起,阿古柏众叛亲离,在库尔勒暴毙身亡,消息传开,南疆叛军彻底溃散,全境陷入一片混乱。
先锋大将刘锦棠抓住战机,率领精锐铁骑,趁势长驱直入,势如破竹。
短短两个月内,连克库车、阿克苏、乌什、喀什噶尔、叶尔羌数座城池,叛军残部节节败退,毫无还手之力。
六月,楚军攻克和田,处决叛首金相印,彻底肃清南疆叛军。
从1875年挥师西进,到1876年六月收官,左宗棠率领楚军,仅用一年时间,便收复了除伊犁之外的新疆全境,比原本历史上的进程,足足提前了一年。
捷报传至京城,朝野震动,举国欢腾,这场大胜,一扫大清往日的颓势,大快人心,左宗棠的赫赫威名,响彻西北,名震朝野。
此时的左宗棠,坐镇乌鲁木齐大营,一边犒赏三军,抚恤伤亡将士,一边着手梳理新疆民政,丈量土地,安抚百姓,推行屯田,力求让饱受战乱的西域大地,重归安稳。
西北的六月,白日烈日炎炎,风沙肆虐,夜晚却寒凉刺骨,环境极为恶劣。
这日,左宗棠身着粗布战袍,不顾年迈,亲自前往城外屯田之处巡视,查看庄稼长势,安抚屯垦军民。
风沙卷着碎石,打在脸上生疼,年逾六十的他,连日操劳军政大事,早已身心俱疲,走着走着,突然一阵剧烈的咳嗽袭来,他捂着胸口,弯下腰,连连咳喘,脸色瞬间变得苍白。
“左公!”一旁随行的刘典见状,脸色骤变,连忙上前扶住他,满脸担忧,急切劝道,“西北风沙酷烈,气候恶劣,您年事已高,连日操劳,身子早已吃不消,如今新疆大部平复,叛军已除,您还是尽快返回内陆休养,调理身体吧!”
左宗棠摆了摆手,强撑着直起身,抬手揉了揉酸胀的眼眶,眼神依旧坚定,语气不容置疑:“不行,万万不可!”
“俄国人霸占伊犁,一日不撤军,伊犁一日不复还,我这颗心,就一日不得安宁,西北边陲,就一日不得安稳!”
花甲之年,征战西北,行军打仗的操劳,大漠风沙的侵蚀,早已让他一身病痛,严重的风湿病,每逢阴雨天便疼痛难忍,双眼更是因风沙与劳累,患上了严重的眼疾,视物模糊,时常刺痛流泪。
整场收复新疆的战事,他早已无法像年轻时那般身先士卒,冲锋陷阵,只能坐镇中军大营,运筹帷幄,调度粮草军务,可即便如此,依旧耗尽心神,身形日渐消瘦。
刘典看着他憔悴的模样,满心心疼,苦笑着劝道:“左公,伊犁盘踞着沙俄军队,那是欧洲列强的正规军,装备精良,眼下局势,强行攻打绝非上策,只能通过外交手段,与沙俄交涉谈判,徐徐图之。”
“况且,咱们这仗虽只打了一年,可耗费的粮草军械、军饷物资,早已将先前筹措的六千万两白银消耗一空,如今大营粮草将尽,军饷拖欠,咱们……没钱了。”
最后一句话,刘典说得沉重,左宗棠闻言,不由得长叹一声,满心无奈。
从古至今,打仗从来打的都是钱粮,拼的都是后勤补给。
伊犁的沙俄驻军,虽只有数千人,却是训练有素的正规军,装备着先进的洋枪洋炮,刘锦棠所部楚军,虽能击溃其边防部队,可一旦全面开战,后续的粮草、军械、军饷消耗,无疑是个无底洞,足以拖垮本就空虚的大清国库。
更让他忧心的是,这段时日,他接连收到内陆同僚、亲朋的私信,字里行间,尽是北方旱情的噩耗。
山西巡抚赈灾不力,已被朝廷革职,由曾国荃替换接任;河南、山东、河北、陕西等北方数省,大旱绵延数月,赤地千里,颗粒无收,流民四起,饿殍遍野,朝廷府库早已一空,连赈灾钱粮都筹措不及,根本挤不出一滴一毫的钱粮,支援西北战事。
仗,打得赢,可打不起,伊犁能攻,却不敢攻,这份憋屈,压在左宗棠心头,让他彻夜难眠。
“唉!”左宗棠望着茫茫戈壁,仰天长叹,语气满是不甘与焦灼,“伊犁不收,西北门户大开,沙俄虎视眈眈,今日除了阿古柏,明日必定还会有其他叛军跳出来作乱,咱们这一年的浴血奋战,难道要白费功夫吗?”
他转头看向刘典,眼神带着期许,沉声问道:“伯敬,你跟随我多年,足智多谋,眼下困局,你可有破解之法?”
刘典沉吟片刻,眉头紧锁,略作思索后,缓缓开口,语气笃定:“左公,如今之势,硬打不可取,只能效仿李合肥,以夷制夷,借列强之力,制衡沙俄。”
“咱们先前筹措的两千万两洋债,多亏英国与大华鼎力相助,显然这两国,都不愿沙俄独霸西北利益,是站在咱们这边的,此时何不派人联络两国,恳请他们出面调停,助我大清收回伊犁?”
左宗棠闻言,眼睛微微一亮,手指轻轻敲击着掌心,沉吟道:“以夷制夷,眼下也只能死马当活马医,不妨一试!”
打定主意,左宗棠即刻安排手下,分别向英国与大华派出信使,请求两国出面调停伊犁事宜。
没过多久,两方回信相继传来。
英国方面态度暧昧,只是传话,表示愿意居中斡旋,可坐下来谈判,却迟迟不肯给出具体方案,处处推诿。
而大华帝国的态度,却果断得多,直接派遣驻波斯领事出面,快马传信,寄来密函。
左宗棠拆开密函,细细阅览,越看神色越是凝重,看完后,他将密函递给刘典,沉声道:“大华密信中说,俄国人眼下正深陷巴尔干半岛战争,兵力、精力尽数西调,根本无暇东顾,此时正是收回伊犁的最佳时机,不可错失。”
刘典看完密函,眼中一亮,连忙说道:“左公,既然如此,咱们一方面可借此机会,再次向大华筹措借款,补充军饷粮草;另一方面,借大华的国威军势,对外施压,胁迫沙俄从伊犁撤军,归还伊犁疆土,此乃两全之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