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都城北,官道平坦,一支仪仗肃穆的队伍,正沿着林荫缓缓前行。
数百名精甲骑兵开道,甲胄鲜明,军纪森严,沿途肃清闲杂人等,护卫着中间三辆形制质朴、毫无奢华雕饰的马车,低调前行,全然没有帝王出巡的张扬排场。
皇帝徐炜,独坐于最后一辆马车之中,前面两辆马车悉数空着,无人乘坐。
此举,正是效仿千古一帝秦始皇,虚设仪仗、隐于行踪,避嫌猜忌、防患未然。
并非徐炜贪生怕死,而是身为帝国帝王,身负万千社稷、数千万百姓生计,需留有用之躯,镇守家国,理政安民,容不得半分凶险,不可行冒失之举。
马车之内静谧雅致,陈设简朴,两名宫务厅年轻秘书,正伏案低头,有条不紊地处理奏折票拟,落笔无声,唯恐惊扰御驾。
左侧伏案的秘书董书毅,听闻皇帝忽然轻声感慨,不由得停下手中笔,默默抬首,静听圣言。
“要是南岛就好了。”
徐炜望着车窗外掠过的原野风光,语气里带着淡淡惋惜,轻声自语。
董书毅心思通透,当即躬身应声,缓缓回道:“陛下,新西兰南岛沃野千里,土质肥沃,草场广袤无垠,乃是天底下一等一的富庶之地,如今牢牢掌控在英国人手中,他们绝不会轻易放手。”
“是啊,南岛确是人间宝地。”
徐炜闻言,眸中泛起几分怅然,满心感慨,缓缓开口。
“新西兰北岛群山纵横,平原狭小,气候阴雨潮湿,多瘴疠之气,反观南岛,地势平坦,一望无际的天然草场,气候干燥温润,极适宜放养细毛羊,大力发展畜牧养殖业,国富民强。”
“更别说,地下还藏着丰厚金矿,是流金淌银的宝地。”
“可惜,被英国殖民者牢牢占据,寸利不让,太过小气,我大华纵然有心,也无从下手。”
新西兰南北两岛,北岛地域虽广,可山地纵横、蛮夷毛利部落盘踞,可开发价值极低,远不如南岛万分之一,这般沃土落入英国之手,着实让人心惜。
董书毅沉吟片刻,躬身进言:“陛下,臣另有内情禀奏。据臣多方打探得知,南岛浅层地表砂金,早已开采殆尽,如今唯有大型矿商,动用蒸汽机、水力冲砂器械,深挖开采,产量连年锐减,矿藏已然接近枯竭。”
“再过数年,金矿彻底无利可图,南岛便只剩草场畜牧价值,到那时,英国殖民者疏于管控,我大华反倒有机会,商议购地之事。”
徐炜听罢,眼中骤然一亮,面露赞许之色,当即追问:“此事机密,你从何得知?”
南岛金矿开采数据,皆是英国矿商绝密情报,寻常朝臣根本无从打探。
董书毅连忙躬身,恭敬回话:“陛下,南岛从大清招募了数千华人矿工远赴劳作。
可近几年来,返乡华人日渐增多,留岛矿工不增反减,矿场频频裁员,由此臣才大胆推断,南岛金矿,已然日渐枯竭,再无暴利可言。”
“不错,你心思缜密,善于观察,有据可查,颇有悟性。”徐炜缓缓颔首,眼中满是赏识。
董书毅心头一紧,连忙低头屏息,不敢居功,心底却悄悄松了口气。
徐炜目光扫过他,淡淡开口,语气平和:“你入宫务厅,至今多久了?”
“回陛下,臣于前年三月入选宫务厅当差,至今已快两载光阴。”
“嗯,时日不短,办事勤勉,也该给你加重担子,委以重任。”
简简单单一句话,让董书毅心中狂喜,周身都微微发颤,可他深谙宫廷规矩,面上丝毫不露喜态,依旧恭敬内敛,静待圣旨。
一旁同座的秘书,心中顿时艳羡不已,满眼羡慕。
大华宫务厅,看似是皇帝身边的秘书机构,却前途无量。
厅中官员,皆是从各地抽调的精锐进士、年轻能吏,一旦外放为官,必定官升一级,再加上贴身伴驾、深得圣宠的背景,日后仕途平坦,青云直上,不可限量。
而宫务厅,与前朝明朝内阁、清朝军机处,有着天壤之别,本质截然不同。
宫务厅定员十八人,设秘书长一名,统领诸事,余下十七人分作两班,每日九人轮值伴驾,协理政务,全然围绕帝王运转。
其权责有三,泾渭分明,毫不僭越:
其一,整理归类内阁票拟、百官奏折,分门别类呈递御览,无随意改折之权;
其二,统筹皇帝日常行程、外事召见、巡行起居诸事,打理宫廷内务;
其三,督办帝王旨意、内阁政令,督查六部十三部、地方军政落实进度,按期回奏。
看似只是近身文秘,实则位卑权重,紧盯全国政务,直达天听。
可它又无内阁的决策权、无前朝司礼监批红之权、无宦官干政之嫌,纯粹是帝王直属机要秘书机构,依附皇权而生。
但历朝历代,权力更迭,皆是内朝压制外朝,若是日后帝王有意,宫务厅顷刻间,便可成为架空内阁、独揽机要的新中枢,堪比军机处、内阁,权倾朝野。
马车辘辘前行,一路平稳,驶过数里官道,耗时数个时辰,终于抵达一处辽阔无边的皇家牧场。
牧场正门,高悬烫金大字匾额,笔力遒劲,气势恢宏——飞马牧场。
“陛下驾到!”
随着内侍一声唱喏,一个身形富态、衣着干练的胖子,连跑带赶地快步迎上,满头大汗,气喘吁吁,当即跪地行礼,声音恭敬。
“臣,飞马牧场场主曹安福,叩见陛下,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平身吧,无需多礼。”
徐炜在随行宫女的轻扶之下,缓步走下马车,一身素色常服,简朴无华。
他目光澄澈,望着一望无际的辽阔草场,满眼舒展,微微颔首。
“边走边看,你细细禀明牧场诸事。”
曹安福起身,擦了擦额头汗珠,侧目瞥了一眼身旁两位宫务厅秘书,收敛心神,躬身引路,逐一禀奏。
“陛下,我飞马牧场,现如今占地两万余亩,草场广袤,水源充足,是我大华最大的皇家育马基地,圈养各类良马,共计五万余匹。”
此处牧场,并非寻常牧马场,而是大华专属皇家育马改良基地,专攻良种战马繁育,关乎帝国陆军骑兵、炮兵军备大计,直属国防部管辖。
在当下乃至未来百年之内,战马依旧是军事、民间不可或缺的核心运力,良种战马,更是关乎国运的战略重器。
可南洋之地,素来无良种战马,气候环境太过恶劣:高温、高湿、蚊虫肆虐、瘴气疟疾横行、道路泥泞、山地丛林密布。
外来马种全然不服水土:欧洲纯血马娇贵难养,阿拉伯马不耐湿热,蒙古马抵不住瘴气,调入南洋,极易生病暴毙,根本无法服役。
唯有本土繁育、改良血统的专属马种,才能适配南洋全境。
在商业上来说,大华民间骑乘用马市场急剧膨胀,目前每年进口的马匹不下数万,超过百万龙洋,耗资巨大,但仍旧供不应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