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宗棠整兵浙闽,清廷意欲南下开战。一旦清兵渡海登岛,我们这些依附大华矿场的人,尽是逆党,人人都是死路一条!”
“退,是死;进,尚有生机!唯有一条路走到黑,顺势拿下琼州,方能保全自身、保全家人!”
一席话落地,戳破所有人的退路,镇住全场人心。
矿工们面面相觑,惶恐不安,无人言语。
紧接着,一排排厚重木箱被士卒抬至阵前,木盖掀开,白花花的银龙耀人眼目。
“凡参与举事者,每人先发十块银龙抚恤!功成之后,另有重赏、分田安居!”
将领高声喊话。
哗啦啦——
一排排银洋依次分发,递入每一名矿工手中。
沉甸甸的银龙握在掌心,刺骨的惶恐瞬间被极致的狂喜冲散。
乱世之中,活命难,挣钱更难。十块银龙,足以抵寻常百姓数年劳作!
所有迟疑、恐惧、顾虑,尽数被真金白银砸得烟消云散。
陈木生紧紧攥着掌心的银洋,眼底发亮,心中所有不安尽数抛之脑后。
管他造反不造反!
这一刻,他只由衷感叹一句:银龙,是真的香!
人心瞬间尽数归位,士气冲天。
三千久经劳作、体魄悍勇的矿工,一朝成军,悍然起事。
他们熟谙结阵、听从号令、悍不畏苦,战力远超寻常绿营。
短短数日,三千矿工军横扫琼西诸县,势如破竹,席卷整个琼州府。
消息传回两广,清廷震动,广东绿营火速调集兵马,筹备渡海南下平叛。
可未等清兵战船靠近琼州海岸,潜伏近海的大华快船骤然突袭,炮火齐发。
清军战船尽数被毁,数千渡海绿营兵马葬身大海,全军覆灭,无一生还。
一战之下,两广海防震动,全境戒严。
清廷彻底失去了对琼州府的掌控。
……
北京,紫禁城,养心殿。
殿内珠帘垂落,玉珠静垂、纹丝不动,愈发衬得满殿死寂。
珠帘之后,东西两宫太后端坐帘内,面色寒霜、默然不语。
慈安神色沉静,眼底藏着深深的疲惫与不安;慈禧凤眸微冷,眉宇间凝着戾气与愠怒,整张脸庞不见半分暖意。
御榻之上,年幼的光绪帝一身龙袍,身形单薄懵懂,茫然端坐,尚不明白朝堂风起云涌、山河动荡,只隐约察觉殿内气氛可怖,不敢言语。
军机重臣尽数肃立殿中,垂首屏息,无人敢率先开口。
良久,军机大臣景廉捧着加急军情奏折,上前一步,嗓音沉凝沙哑,打破死寂。
“启禀太后、皇上。”
“琼州乱势彻底失控。那石碌矿匪作乱之后,自立‘顺天大将军’名号,短短半月,横扫琼州三州十县全境。”
“琼州府各级官吏、知府、州县、巡检、典史尽数被俘,或拘或囚,无一脱逃,整个琼州官府体系彻底崩塌。”
他顿了顿,报出最惨烈的败讯,字字沉重如铁。
“广东水师急调战船,载三千绿营精锐渡海驰援,意图平叛复土,却在近海遭敌突袭,全军覆没,战船尽毁,尸骨无存。”
“如今岭南震动,两广人心惶惶,沿海州县昼夜戒严,百姓纷纷迁徙避祸,流言四起,局势糜烂至极。”
一席话说完,殿内气息更沉。
慈安太后沉默片刻,隔着幽幽珠帘,声音平缓却带着几分无力。
“恭亲王,你久理洋务、总领军机,此事你怎么看?”
恭亲王奕訢上前躬身,眉宇紧锁,满面苦涩疲惫。
“启禀太后,此事绝非简单矿匪作乱。”
“仙霞关闽浙对峙正酣、大军压境之际,海南骤然沦陷,时机太过凑巧,百分百是大华短毛刻意布局、蓄意报复。”
“是我朝决意南征福建,惹其雷霆反击,故而暗中策动琼州起事,南北牵制我朝。”
慈安轻声问道:“事已至此,可有应对之法?”
奕訢硬着头皮,道出当下唯一的破局之策,也是朝堂仅存的底气。
“太后,眼下局势,轻重缓急分明。”
“琼州孤悬海外、偏居一隅,丢之虽痛,却不伤中原根本。当务之急,仍是仙霞关主战场。”
“只要我楚军突破天险、一战拿下福建,掌控东南半壁咽喉,短毛海外牵制便成无用之功,必然知难而退、主动收势。”
殿内刚起一丝微弱期许,帘内慈禧忽然开口,音色锐利,带着几分不容置疑的强势。
“此前左季高南下,洋人与朝廷有约,愿助我朝制衡短毛。”
“既然英夷愿相助复闽,便令他们出动水师护航、封锁海域。有洋人海上相助,何愁战事不决、琼州不复?”
此言一出,奕訢脸上苦笑更浓,心中只剩无尽悲凉。
他微微躬身,如实回奏,击碎最后一丝幻想。
“回西太后,英夷靠不住。”
“洋人明确回话,只愿居间协助福建战局,琼州之乱,他们一概不管、绝不插手、不愿沾身。”
短短一句,瞬间击穿朝堂所有侥幸。
满殿军机、文武重臣尽数沉默,心底寒凉彻骨。
洋人唯利是图、两面骑墙、首鼠两端,此前百般许诺,不过是坐观龙虎相争、从中渔利。一旦局势恶化、需要他们真正出力,便立刻袖手旁观、划清界限。
这般无耻凉薄,再次狠狠打了大清满朝文武的脸。
人心惶惶、希望尽灭之际,殿外一阵急促脚步声骤然划破宁静。
一名小宦官跌跌撞撞狂奔而入,面色惨白、声音发颤,高举电报纸急报。
“启禀太后、皇上!天津加急电报!”
众人心中猛地一沉,一股不祥预感瞬间笼罩全身。
“大华舰队突临渤海,炮轰大沽口要塞!”
“淮军诸部紧急列阵、严防死守,竭力御敌,已成功将敌舰逼退!”
“短毛陈述,只是火炮失控,并非有意。”
消息一出,满殿哗然。
谁不晓得,所谓“成功击退”,不过是军中粉饰败势、顾及颜面的说辞。
这分明就是人家主动撤退。
可所有人恐惧的重点,从不是胜负。
而是大华战舰兵临渤海、炮击大沽口的事实。
一旦大华认真起来,大沽口炮台肯定守不住。
大沽一破,天津无险可守;天津若失,京城门户大开!
大华锋芒,已然直接抵在大清咽喉之上。
养心殿内,死寂无声。
“恭亲王,李鸿章守得住吗?”慈安声音微微发颤。
恭亲王奕訢无奈:“太后,短毛只是警告威胁,绝不敢动手。”
“英夷,法夷,德夷,俄夷,也绝不会同意的。”
大清的生死,系于洋人之手,何其荒唐,但众人却觉得理所当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