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左宗棠却轻轻摆手,眼神清醒而悲凉,一语道破本质。
“非也。”
“大清诸多臣子,骨子里的软骨头,从未挺直过半分。”
“今日朝堂之所以敢硬气对峙、不肯妥协,绝非是底气充足,而是英夷在背后撑腰,给他们壮了胆。”
“相较于步步紧逼、蚕食疆土的大华,朝廷心底更畏惧英吉利的坚船利炮,也更盲目信任洋人的所谓盟约扶持。”
一语洞穿全局。
大清的强硬,从来不是自强,而是依附列强、苟延残喘的虚妄底气。
……
朝鲜,济州岛大华海军基地。
海风浩荡,浪涛拍岸,整座海岛处处弥漫着肃杀紧绷的战前气息。
港湾之内,战舰列阵、铁影森森。十余艘新式军舰依次锚泊,船身低伏海面,炮口凛凛朝外,铁甲寒光映着碧海蓝天。
一旁并排停靠五六艘大型运兵船,舱门敞开、甲板空旷,随时可整装载客、扬帆渡海。
海岛腹地营地,一支整编步兵团驻扎休整。
士卒个个精神饱满、甲械齐备,连日操练不辍,士气早已蓄至顶峰,只待军令一下,便可跨海出征。
电报房外的隔厅里,此战总指挥徐子龙端坐椅上,闭目凝神。
耳边满是电报机清脆急促的滴滴声响,一道道前线谍报、南北战情从千里疆土飞速汇集于此。
他不急不躁,沉心静待中枢最终指令,周身沉稳如山,稳镇全军心神。
片刻后,一道厚重脚步声由远及近。
虎背熊腰、身形魁梧的步兵团长田潭大步跨入厅内,眉眼间带着武将独有的锐气与急切,开口便问:
“大帅,玉京回电了吗?”
徐子龙缓缓睁开双眼,目光清明,轻声摇头。
“尚未传旨。”
他望向北方海域,语气沉静道出当前全局态势:
“此前我军舰队炮击大沽示威,清廷看似波澜不惊、毫无慌乱应对。仙霞关前线,左宗棠依旧催动全军日夜强攻,丝毫没有撤兵、停战之意。”
“很明显,清廷自持大沽炮台工事坚固、洋人为其撑腰,有恃无恐。他们打算硬扛北方威慑,执意先攻破仙霞关、夺取福建,再回头收拾残局。”
田潭闻言当即冷哼一声,满脸不屑。
“痴心妄想!”
“仙霞天险扼守闽浙咽喉,我军守军据险死守、火器齐备,岂是他楚军仓促猛攻就能拿下的?”
话音落,他压着几分急切追问:
“大帅,咱们海军难道真的啃不动大沽炮台?只能眼睁睁看着对方死守僵持?”
徐子龙闻言,悠悠开口,道出海陆攻防的核心至理,句句通透精准。
“世上从无战舰硬啃坚固岸防炮台的道理。”
“炮台依山傍水、扎根大地,土石工事厚重无比,稳如磐石。战舰浮于水面、船身轻薄,以铁皮为甲、以浮力为基。铁船对石垒,本就先天劣势,根本不在一个量级。”
他徐徐拆解战术短板,条理清晰:
“近海对战之时,炮台固定不动、坐标恒定,却占地势之利、掩体之厚;战舰锚海对轰,同样无法机动规避。”
“两台固定靶正面互射,舰船受弹面积大、船身脆弱、弹药舱外露,一旦中弹便是重创、甚至沉没。而炮台土石厚重、分层掩体、地下库房,寻常舰炮轰击根本难以破防。”
历史上八国联军侵华,舰船无数、炮火强横,照样不敢正面硬刚大沽岸防,只能舍弃海面强攻,绕道陆路迂回登陆,从侧后攻破炮台。
也正因大沽炮台威胁太大,列强战后才强行勒令清廷拆除所有岸防,彻底废掉京畿海上门户,让京津腹地再无屏障。
船舰敌不过炮台,这是百年战术定论,亦是此刻大华海军隐忍不强攻的根本缘由。
田潭听得连连点头,心中彻底了然,不再急躁。
就在二人畅谈战局、研判战术之际,电报房内骤然传来一声振奋高喊:
“大帅!玉京加急圣旨到!”
两人瞬间精神一振,浑身紧绷,目光齐刷刷投向电报房。
译电员飞速破译排版,将一纸完整电文快步送到徐子龙手中。
徐子龙目光扫过纸面,原本沉静的面容瞬间绽开喜色,朗声笑道:
“朝廷准奏——可以动兵了!”
田潭立刻凑身上前,凝神细读圣旨条文。
电文字字铿锵,决断分明:
清廷挟洋自重,蔑视我朝,屡启战端、欺我太甚。今准济州驻军相机动兵,跨海进取天津,兵锋伺机威慑京畿。
此战严守军纪,不得滥杀无辜、惊扰百姓,违令者,军法严惩!
“好!太好了!”
田潭猛地一拍大腿,胸中郁气一扫而空,战意冲天而起。
“这群鞑子仗着洋人撑腰,便目中无人、轻视我大华!”
“如今我朝亦是远东列强,铁甲利炮、百战精兵,岂是他们随意拿捏的?”
徐子龙收起电文:
“此番跨海作战,海军只作牵制、掩护、辅攻,唱配角。真正破城占地、决胜疆场,靠的是你们陆军。
你们才是此战主角。”
他目光锐利,看向田潭:“连日休整,你们各部战备、战术预案,都备妥了?”
田潭挺胸昂首,咧嘴自信一笑,底气十足。
“大帅放心!”
“自从仙霞关开战、南北局势紧绷,我部参谋昼夜推演,攻防、登陆、巷战、阻援数套方案早已尽数完善,士卒操练纯熟、士气高涨,万事俱备,只等大帅一声令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