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过多久,阿克蒙德的雕像便被推至沙塔斯城外。
它最终停驻在兽人营地后方的一片高地上,与内城城墙的距离足有数千米之遥。
这样的距离足够安全,圣光大炮的射程难以企及,箭矢射来也早已失了准头。
一百多个兽人苦工把车架上的滚木抽走,用粗大的绳索把雕像固定在地上。
他们忙碌了大半个上午,终于在正午之前完成了所有准备工作。
随后,兽人们开始集结。
这些经历过邪能戒断的兽人步履踉跄,眼神茫然。
但他们还是纷纷从帐篷里钻出来,互相搀扶着,朝着雕像的方向走去。
很快,雕像前的空地上聚集了数千个兽人,密密麻麻的,难以计数。
他们站得七零八落,毫无队列可言。
有的在咳嗽,有的在发抖,有的靠在同伴身上闭着眼睛。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酸腐的气味,是汗臭与泥土腥气交织的味道。
一个身形高大的兽人术士爬上雕像底座,面对人群举起双手。
“跪下!”
他的声音洪亮,在空旷的原野上震荡回响。
兽人们开始跪下。
动作很不整齐,有的快有的慢,有的跪到一半就趴在了地上。
他们的膝盖砸在泥地上,发出一连串沉闷的声响。
术士开始带着他们念诵祷词。
那是德莱尼人相当熟悉的一种语言,恶魔语。
“致伟大的尊主,混乱之王……”
兽人们跟着念。
他们的声音对不齐,有的快有的慢,有的念错了词又从头开始。
整个祈祷仪式乱成一锅粥,像一群乌鸦在嘎嘎乱叫。
德莱尼人站在城墙上看着这一幕,却没有人笑得出来。
他们不知道兽人要干什么,但狂化仪式的法阵就在旁边,这意味着兽人的进攻随时可能开始。
而下一次进攻,恐怕就是他们的终局。
德莱尼人既希望这场不知道能不能算是“集体祈祷”的东西尽快结束,又隐隐希望它永远也不要结束。
于是等待本身,就是一场折磨。
正是在这无尽的煎熬与等待中,一台圣光大炮被激发了。
轰!
它喷出一道耀眼的金色光柱,撕裂了灰黄色的厚重雾霾,朝城外那些跪地的兽人轰去。
城墙上的所有人都愣住了。
光柱掠过外城,径直冲向那座雕像。
然而这道光柱并未命中任何目标,在距兽人队列尚有数十米之遥时,猛地撞上了一层看不见的屏障。
绿色的涟漪在空中荡开。
光柱被偏折了轨迹,斜刺里冲向天空,在云层之下轰然炸开,化作一团绚烂的金红色烟火。
古尔丹的术士们站在营地边缘,手里的法杖还在发光。
他们甚至没有看那颗炮弹一眼,便如驱赶一只烦人的苍蝇般,随意将其弹开。
伊瑞尔站在塔楼的露台上,双手撑在矮墙上。
不远处传来阵阵嘈杂声,是军官正在斥责那些触发大炮的士兵。
尽管伊瑞尔能理解他们,这样的煎熬确实令人难忍,但这种行为绝不能被容许。
她转身看向身旁的维伦,发现先知脸上神情依旧,平静里藏着一丝压抑。
玛尔拉德则站在露台的另一侧,左臂吊在胸前,脸上带着几分尴尬,正和其他人交谈,急切地要求尽快调查清楚。
祈祷持续了大约半个小时,但对德莱尼人来说,却像过了半年。
结束后,兽人们三三两两地站了起来。
他们的动作还是那么不整齐,久跪的双腿甚至让他们有些摇晃不稳。
几乎是迫不及待地,那个站在雕像底座上的术士再次举起双手,掌心射出两道绿色的光柱。
光柱冲上天空,在云层下方炸开,化作无数绿色的光点坠落。
狂化仪式,就此拉开序幕。
光点落在兽人身上,像火星落在干柴上。
那些兽人的眼睛开始发光。
绿色的光,从瞳孔深处渗出来,像两团鬼火在眼眶里跳动。
皮肤下的血管开始膨胀,变成一条条黑色的纹路,像树根一样在肌肉表面蔓延。
邪能瞬间便点燃了他们的血液。
那些刚刚还摇摇晃晃站不稳的兽人猛地挺直了腰杆。
肌肉开始疯狂膨胀,硬生生撑裂了皮肤。
皮肤下的绿光愈发炽亮,亮至半透明,甚至能看清肌肉纤维在疯狂生长。
他们张开大口,发出野兽般的嘶吼。
那些声音连成一片,震得地面的碎石都不住颤抖。
冲锋接踵而至。
那些狂化的兽人同时开始奔跑,大地开始颤抖。
他们的脚步砸在地面上,像无数面战鼓同时敲响。
尘土被踩起来,很快就被邪能的绿光染成了毒雾。
兽人化作绿色海潮,向沙塔斯涌来。
城墙上,德莱尼军官拔出武器,嘶哑着嗓子吼出命令。
“圣光大炮——放!”
十二门圣光大炮同时开火。
金色的光柱从炮口喷射而出,轰进那绿色的潮水之中。
光柱击中地面,炸开一团团金红色的火球。
火球周围的兽人被掀飞,断肢和碎肉在空中飞舞,绿色的血液洒了一地。
但更多的兽人踩着同伴的尸体冲过了弹坑。
“弓箭手——齐射!”
无数张弓同时松开弓弦。
箭矢像暴雨一样倾泻而下,钉进兽人群中。
箭头穿透了那些膨胀的肌肉,但狂化的兽人根本感觉不到疼痛。
中箭的兽人低头看了一眼胸口露出的箭杆,伸手拔出来,带出一块血肉,随手扔掉,继续冲锋。
第二波齐射。第三波。
兽人的冲锋阵型完全没有被打散的意思。
光能炮和箭矢造成了大量伤亡,但他们的速度没有减慢,眼中只有城墙,以及接下来的厮杀。
天空中传来尖锐的呼啸声。
所有人都抬起头。
十几个火球从云层中坠落,拖着长长的绿色尾焰。
火球越来越大,越来越亮,照亮了整片天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