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渐盛,池塘上的薄雾已然散尽。
单美仙道:“祝玉妍有个师弟,名叫韦怜香,我本以为他早已经死了,昨日才知道在隋朝做太监,此事居然连我都不知情,恐怕是祝玉妍在朝廷埋的最深的一根针。”
这里不得不提一下韦怜香这个人。
虽然在原著中是个没什么戏份的角色,但作为祝玉妍的师弟,他也算是阴癸派的长老,却为了执行阴癸派潜伏计划,自愿净身入宫,以宦官身份在隋朝,乃至‘后来’的唐朝宫廷,卧底了整整数十年。
期间为阴癸派传递宫廷军政情报,监控杨广动向,配合祝玉妍在江湖与朝堂的布局,即便在祝玉妍挂掉后,韦怜香也依旧继续辅佐婠婠,忠心的程度绝对是没二话。
而且韦怜香不仅是忠心,还非常有手段,原著中历经三朝,始终是皇帝身边最核心的贴身近侍,后宫的一些事,他说不定比皇帝老子都还清楚,很难有事瞒得过他。
而这些年,韦怜香也确实传回阴癸派不少的消息,关于皇帝皇后就有三件事最是蹊跷。
第一件,就是大业三年的天外陨星。
洛阳皇宫占地很大,有许多建筑群,陨星坠落之地很是恰巧在皇后起居之所。
按理来说,这是大内最森严的地方,其实也没有闲杂人等,不存在多少泄密的可能,但事后杨广还是近乎全部处死了皇后寝宫附近当晚值守的宫人。
韦怜香因此对此所知甚少,他当时并未在那附近,况且即便作为皇帝近侍,正常来说,他没事不可能去皇后寝宫附近瞎转悠。
第二件事,还是关于萧皇后。
这位母仪天下的皇后,自大业三年后,已经数年不曾露面了。
这很不合理,因为在后宫,皇后才是管理者,需要管理后妃女官,萧皇后曾经便非常‘勤政’,和现在的做法大相径庭。
宫中的流传的说法连糊弄鬼困难,只说皇后受了天外陨星的惊吓,常年卧病,所以要休息。
韦怜香是完全不信的,卧这么久的病,怎么没见皇后死翘翘啊?
但他这等皇帝贴身近侍,竟也一次都没见过人,连传皇帝旨意的时候,居然都见不到人,只能让侍女接旨,简直不合礼法!
能出入那间寝宫的,就只有皇帝和几个从皇后老家带来的贴身侍女,这几个侍女也是天外陨星落地后少数的幸存者。
但这些人是皇后的基本盘,不存在被策反的可能,韦怜香试过几次,对方很是机警,他不想打草惊蛇,只能无功而返。
这第三件,就是杨广本人。
按照韦怜香的说法,皇帝这几年体魄越来越强,龙行虎步,站在那里竟让人有种不敢直视的感觉,比年轻时气势都足。
可这在逻辑上是不通的,因为韦怜香明确指出,他看不出杨广有任何习武的迹象,也不像有武功的人,按理来说,他这种魔门高手不可能看错。
可这就奇怪了,年近四十岁的杨广虽然不至于身娇体弱,但确实也一直好不到哪里去,登基以来纵欲无度,又几次折腾高句丽,按理身体不说垮了,也不至于越发强健才是。
唯一的解释似乎只有皇帝近几年痴迷炼丹,连女人都不玩了。
可他炼丹就算了,偏偏还从不让人帮忙,非要亲自来,过程不准任何人旁观。
这事处处透着诡异,炼丹用的药材,动辄成车成担的拉进来,自然引起了韦怜香莫大的兴趣。
可他用尽办法,居然查不出是什么材料,甚至都不知道从宫外哪里运来的,他还因为‘管的太宽’,被杨广警告过,因此也不敢再查下去了。
陆青衣听后还没什么反应,单婉晶却是眉头紧皱,终于忍不住开口抱怨道:“这个太监真是没用,说来说去,一件能确定的事都没有,陨星落哪儿不确定,皇后什么情况不知道,连皇帝炼什么药也不知道,这算哪门子卧底?”
单美仙闻言看了女儿一眼,无奈道:“皇宫的事,哪有简单的?”
“韦怜香能在宫里藏这么久,他最重要的事是潜伏下去,而不是贸然打草惊蛇。遇事便退才是他的本分。若他事事都要查个水落石出,坟头草早就三尺高了。”
“废物就是废物。”
单婉晶撇了撇嘴。
陆青衣道:“美仙说的有道理,但不能让他摸鱼了。”
单美仙微微一怔,轻声问道:“你想让他冒险去查皇后?”
陆青衣道:“冒什么险,不要把简单的问题复杂化,晚点我写封信,让他递给皇后,看看能不能出来见一面。”
他认为,这总比贸然打上门好点吧?
这江湖草莽血拼之前,都还要放几句垃圾话呢。
单美仙闻言,沉吟片刻,点头道:“有道理,但祝玉妍怕是不乐意,韦怜香是她埋得最深的一颗棋子,我会试着说服她。”
单婉晶道:“那要是她不同意呢?”
单美仙还没说话,陆青衣已经笑道:“她不同意我就灭了她的阴癸派,让她当光杆司令,我看她还做什么女子为尊的美梦。”
他这话说的痛快,却让单美仙微微一怔。
单婉晶却有些激动道:“小妖女也要杀掉吗?”
陆青衣道:“不行,婠婠酱还是很可爱的,年纪又小,迷途知返的可能性很大。”
单婉晶顿时冷哼一声,抄起小手不说话了。
单美仙忽然道:“那要是杀了后,祝玉妍还不同意呢?”
陆青衣道不假思索道:“她会同意的...”
单美仙轻声打断道:“我是说如果。”
陆青衣闻言,看了一眼神情有些异样的单美仙,感觉她在某方面,确实和单婉晶一样,只不过大妖女更成熟一些,懂得伪装而已。
他便道:“我会尊重你的决定。”
单美仙默然,轻轻点了点头。
单婉晶不解的看着两人陡然有些奇怪的气氛。
便在此时,两道身影自回廊尽头行来。
当先的是祝玉妍,步履沉稳,气息虽仍有几分虚浮,但脸色已不似昨夜那般苍白,身侧半步之后,婠婠远远就唤道:“神仙哥哥,人家带人来啦~”
所谓的人,自然是傅君婥。
这个高句丽女人估计又吃了点苦头,气息很是萎靡的样子,却依旧一副不服管教的样子。
一行人进了小亭,祝玉妍在石桌旁坐下,婠婠乖巧地立在她身侧,傅君婥站在亭边,既不落座,也不开口,只是冷冷地扫视着亭中诸人。
只是目光掠过陆青衣时,却有几分难以掩饰的疑惑,显然是在想,这一群妖女中,为何会让一个八九岁的孩童坐在主位。
陆青衣也在打量她,很是仔细。
这位是高句丽“弈剑大师”傅采林的弟子,也是原著中双龙的领路人,其实算不上什么坏人,只是立场不同而已。
你总不能要求全家都被干掉了,别人还不来复仇吧?
傅君婥却被他看的有点不自在,仿佛自己被看透了,从皮肉到骨骼,从骨骼到心神,无一遗漏。
妖女身边的小怪物!
她心道。
“过来坐吧。”
陆青衣表现的很是客气。
傅君婥却没有动。
祝玉妍看了她一眼,淡淡道:“这位便是陆公子,他想问你几句话,你如实回答便是。”
傅君婥抿了抿唇,还是不动,腰背挺得笔直。
陆青衣也不好强人所难,便道:“杨广征高句丽的时候,他的军队是不是很热衷于杀人?”
这时陆青衣根据现有的情报,得出的结论,毕竟打仗能赢却不赢,似乎也只有这个解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