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于‘后世’网上那些阴谋论,说杨广是为了消耗世家门阀的势力,这才疯狂送人头。
这理论在陆青衣看来是不太能站得住脚的,皇帝登基不久就大败,太失民心,皇帝明显要比门阀更亏的多。
傅君婥却依旧不太给面子,冷笑一声,“汉人凶残至此,还要问我?”
陆青衣其实不是很想和她讨论汉人凶残不凶残的问题,但也不想凌辱女人。
他只是伸出手,握住了傅君婥的手腕。
傅君婥一惊,本能地想要抽回,却发现那只小小的手如同铁箍一般,纹丝不动。
她体内的禁制还在,阴癸派的妖女们除了心情不好的时候揍她几下之外,更几乎不给她吃食,此刻是半分力气也使不出来。
下一瞬,一股温热的暖流自那小小的掌心涌入她的经脉,暖流与她所知的任何真气都不同,温润如玉,绵绵不绝。
暖流所过之处,萎靡的经脉竟如枯木逢春,一点一点地舒展开来,连身体状态都好上许多。
傅君婥感受着那股暖流在自己体内缓缓流淌,看了看那张小人脸,表情变得有些怪异。
不过数息,陆青衣已经收回手,平和道:“现在能好好说话了吗?”
傅君婥沉默片刻,终于迈步上前,在石凳上坐下。
陆青衣看着她,也不催促。
傅君婥抿了抿唇,挪了挪屁股,终于开口,“杨广的军队,在辽东杀人,不问老幼,不分男女。”
“破城之后,见人就杀,百姓躲在家中,便破门而入,杀了人,烧了房。百姓逃到山上,便搜山检洞,找到便杀。一路杀过去,寸草不留。”
说到这,傅君婥一脸痛恨的模样。
陆青衣却有点无动于衷,古代打仗总不能讲什么人道主义吧?话说现代打仗其实也无所谓什么人道主义。
他便道:“细说一下。”
傅君婥声音低沉道:“隋军不在乎占领,不在乎治理,甚至不在乎自己的伤亡,有时候一座小城,明明可以围而不攻,等我军粮尽投降,他们偏要强攻,攻下来,杀光,然后弃城而去。”
“有时候我军小部已经投降,杨广却不接受,一定要将他们全部屠戮。”
说到这里,傅君婥的声音微微发颤,有些激动道:“这根本不是征服,杨广只是为了杀人找的借口,他不为土地,更不要钱,什么都不要,他就不是来打仗的,他只是想杀光所有高句丽人!”
傅君婥说出最后这句话时,语气里已不只是愤怒,而是一种更深的东西,像是困惑,又像是恐惧。
“连师父也不知道杨广要做什么,他似乎都不在乎自己死了多少人,三十万大军覆没,他第二年又派更多人来,这次就算他放弃了,师父却说他一定还会派人来。”
说到这,她抬起头,看着陆青衣,语气很是不解道:“这样一个连自己子民都视如草芥的皇帝,你们汉人,难道也能看得下去吗?”
陆青衣对此不太好评价,只是道:“天子嘛,任性妄为很正常的,别太放在心上。”
傅君婥冷笑一声,想说什么,中途却卡住了。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那只被握过的手腕,肌肤上还残留着一丝温热的余韵,那股暖流虽已散去,可那种被滋养过的感觉,却久久不散。
傅君婥沉默片刻,她忽然开口,“我刚到洛阳不久,寻了个机会混入宫中,终于等到杨广出行,仪仗浩荡,我假扮成宫女,还是寻到机会。”
“我准备了很久,那时杨广离我不过十丈,我袖中藏着一支发簪,以我的功力掷出,便是铁板也要洞穿,我算准了时机,发簪果然正中他的后心。”
“我亲眼看见那发簪刺入他的身体,没入过半,这种距离,便是头牛也得倒了,可他没有倒。”
说到这,傅君婥的眉头微微蹙起,似乎在回忆那个让她至今无法理解的瞬间。
“我那一簪,明明刺进去了,我亲眼看见的,刺进去了,绝不会有错,可他为什么…没有死?”
陆青衣不予评价。
傅君婥已经叹道:“随后宫中高手便追了上来,我且战且退,却怎么甩都甩不掉,本以为自己必死无疑,却有人救了我。”
陆青衣问道:“石之轩?”
傅君婥沉默了片刻,她看着陆青衣,那双狭长的眸子里闪过一丝挣扎。
片刻后,她摇了摇头。
“不是他。”
陆青衣微微挑眉。
傅君婥忽然站起身,郑重其事地朝陆青衣行了一礼。
那礼行得有些生硬,显然是不常做这种事,姿态却很郑重。
“谢谢你替我疗伤,但那人救了我的命,我不能说,即便你杀了我,我也不会说的。”
她说这话时,腰背挺得笔直,目光坦然地迎着陆青衣的视线,没有半分躲闪。
陆青衣相信她了,便道:“好,那你走吧。”
“啊?”
傅君婥一愣。
婠婠在一旁“噗嗤”一声笑了出来,那笑容里满是促狭。
“神仙哥哥心善,放你走啦,还不赶紧感激涕零,自荐枕席?”
傅君婥闻言,面色古怪地看着陆青衣那张稚嫩的小脸,又低头看了看他那小小的身子,嘴唇动了动,却什么也没说出来。
那神情,说不出是尴尬还是荒谬。
陆青衣笑了笑,“小妖女乱说话,别在意,你真的可以走了,不会有人拦你的。”
傅君婥却站着没动,有些不解道:“为什么?”
陆青衣道:“有条件的话,我是不会杀人的,我始终认为生命存在的意义,至少不应该是互相厮杀。”
傅君婥闻言,有些迷茫的样子,却也再次抱拳一礼,毫不犹豫转身离开。
祝玉妍似乎也不关心她的离开,只是道:“这女人来自高句丽,她应该没见过石之轩,却能确定不是他。”
婠婠立刻道:“那应该是女人咯?”
陆青衣道:“都不重要了。”
单婉晶突然哼道:“当然不重要了,你看见漂亮女人就发善心,连重点的话都不肯说,还给人家疗伤,哼!”
陆青衣坦然道:“那倒是,我有欣赏美的眼睛,就喜欢长的赏心悦目的人。”
婠婠笑嘻嘻道:“神仙哥哥,那你一定很喜欢人家咯?我今天又没穿鞋诶…”
“住口啊!你这妖女!”
傅君婥已经走到长廊尽头,身后传来吵闹的声音真是让她不知说什么是好。
但这么短的路,她早应该走完了才对…
“在皇宫出手相助的,我也未见到真面目,但我是闯进皇后寝宫被救的。”
急匆匆留下这句话,傅君婥莫名感觉脸觉得脸有些发烫,但终于能不用纠结了,身影很快消失不见。
单美仙猜测道:“难道是萧皇后故意放的她?”
陆青衣不以为意道:“以后再说。”
初时他确实想过要尽力弄清洛阳皇宫的事,但现在却没了这么多心思。
打铁还要自身硬,与其为了洛阳的事浪费时间,不如专心搞他的道魔合一。
否则知道了也没用,该打不过的还是打不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