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深沉,飞马牧场的灯火如星子般散落。
此地四面山峦起伏,群山环抱之处,却有一片芳草萋萋的沃野,唯有东西两条峡道可供进出,当真是天然的屏障。
远处,建筑的轮廓隐在夜色里,灯火从高低错落的窗户中透出,映得那片陡峭的崖壁也染上了几分暖意,瀑布从对崖飞泻而下,水声如雷,在这寂静的夜里传出老远。
山坡上,两道人影藏在树影深处。
石之轩负手而立,望着那片灯火,幽深的眼眸里倒映着点点光芒。
只是他一身青衫却沾上尘土,袖口还有几处破损,断臂处虽已包扎妥当,但空荡荡的袖管在夜风中轻轻飘动,怎么也遮不住,显出几分狼狈。
身旁的安隆还要更狼狈些,这胖子圆滚滚的身子靠在树干上,大口喘着粗气,脸上汗珠滚滚而下,他怀里抱着的铜罐被他用衣袖裹了好几层,却依旧隐隐透出一股幽光。
“石大哥,这鬼东西…太邪门了。”
安隆喘着气,声音里带着几分怨念,长叹道:“它居然在抽我的真气,原本一天就能到的路,硬是走了两天两夜,我这把老骨头非得被它抽干了不可。”
石之轩没有回头,只是淡淡道:“此物在吸纳舍利里的精元,再过几日,这罐子就封不住了,它就不是只抽真气了。”
安隆闻言,默然无语。
邪帝舍利已经仿佛有灵性一般,无时无刻不在吸纳周围的元气,石之轩的罐子似乎效果一般,导致只要凑近就会被吸。
“那咱们快些进去吧,鲁妙子那老小子藏得还真深,可别让他又跑了。”
石之轩没有说话,只是身形一晃,已化作一道残影,朝那片灯火掠去。
两人轻功皆是当世一流,外围值守的牧人护卫虽也是习武之人,却哪里察觉得到这两位魔门顶尖高手的踪迹?
两人便如入无人之境,一路穿过牧场,来到后山。
此处地势愈发险峻,林木深深,与前山的开阔截然不同,沿着一条碎石小路曲折向上,穿过一片竹林,水声愈发清晰。
安隆问道:“大哥,鲁妙子躲哪里了?”
石之轩道:“我只知道在飞马牧场,却不知道具体位置,放出气息,先找人问问。”
安隆道:“有理!”
两人说话间,绕过假山石林,眼前豁然开朗,却也理所当然地被感知到了。
楼前的石阶上,已经多了一道身影。
那是个年轻的女子,眉眼生得极好,站在月光下,乌黑的长发如两道小瀑布般倾泻在肩头,穿着一身淡雅的衣裳,脸庞出众,肌肤却不似寻常女子的白皙,反而是带着几分暖意的古铜色。
她冷冷地看着石之轩和安隆,手中提着一柄长剑,剑虽未出鞘,那锋芒却已逼人而来。
少女冷声道:“你们是何人?为何夜闯我飞马牧场?”
石之轩却未第一时间说话,打量少女眉眼片刻,顿觉得运气不错,找对人了,便道:“你爹在哪?现在死了没?”
他是如此的客气,商秀珣勃然大怒,“找死!”
清越的剑吟声中,剑已出鞘,剑光如雪,当头罩下!
这一剑快得惊人,剑锋未至,剑气已扑面而来,剑势一抖,竟绽出数朵剑花,分刺石之轩咽喉、眉心、双肩、胸口!
每一朵剑花都凝而不散,虚中有实,实中有虚,叫人分不清哪一剑是真,哪一剑是假。
石之轩却连眼皮都没抬一下,左手食中二指轻描淡写地一夹,便将那朵最为凌厉的剑花夹在指间。
“叮——”
一声轻响,剑气消散,剑尖纹丝不动。
商秀珣脸色一变,手腕急转,剑身顺势一抖,那被夹住的剑尖如灵蛇般挣脱出来,反手又是一剑横扫!
这一剑又狠又快,剑锋划出一个完美的弧线,直取石之轩腰肋,剑光过处,竟又绽出三朵剑花,封死了他所有闪避的可能!
但石之轩脚都没动,只是腰身微微一扭,那横扫而来的一剑便贴着他的衣袍滑过,连衣角都没沾到。
商秀珣面沉如水,剑势更疾,一剑快过一剑,一剑狠过一剑,剑光如匹练般纵横来去,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网,将石之轩整个人笼罩其中。
每一剑都带着拼命的气势,每一招都是以进手为主的杀招,寻常武者遇此攻势,要么退避三舍,要么被迫硬拼。
可石之轩既不退也不拼,只是站在原地,身形微微晃动,便让过了所有攻击。
那姿态从容得近乎诡异,仿佛不是在躲避剑锋,而是在闲庭信步。
商秀珣越打越心惊。
她自幼习剑,一身武功虽不敢说天下无敌,但在飞马牧场这方圆百里,还从未遇过敌手。
可眼前这人,明明只剩一条手臂,却让她连衣角都沾不到!
转眼间数十招已过,商秀珣剑光越来越疾,攻势越来越猛,可石之轩依旧从容不迫,仿佛在看一个孩子舞剑。
商秀珣一咬牙,剑势骤变!
她不再追求虚招惑敌,而是将所有真气凝于一剑,剑身泛起一层淡淡的银光,朝石之轩当胸刺去!
这一剑没有任何花哨,只有快,只有狠,只有一往无前!
剑尖破空,竟发出尖锐的啸声!
石之轩抬起左手,在那剑尖距离胸口尚有三寸时,轻轻一弹。
“铮——”
一声清鸣,剑身剧烈颤动,商秀珣只觉一股无可抵御的巨力自剑身传来,虎口一麻,长剑险些脱手!
她连退三步,勉强稳住身形,却见石之轩依旧站在原地,左手负于身后,仿佛方才那一弹只是随手而为,竟然也不追击,很有高人风范。
商秀珣脸色难看,握剑的手微微颤抖,意识到自己和眼前之人武功的差距,恐怕不是一星半点。
商秀珣咬了咬牙,大声道:“我知道你是魔门的人!这里没你想找的人,还请速速离开!”
那声音在寂静的夜里传得老远,惊起林间几只宿鸟。
石之轩还没说话,安隆忽然笑呵呵道:“小姑娘,你这招可不高明,你若是真想叫人,方才动手的时候便该喊了。偏偏要等到打输了才喊,这不是此地无银三百两么?”
商秀珣脸色微变,冷道:“都不知道你们在说什么。”
安隆已经侧首看向石之轩,“大哥,鲁妙子定然就在附近,何不擒下这女子带路?”
石之轩却摇头道:“我们有求于人,不可无礼。”
说罢,也不再看如临大敌的商秀珣,带着安隆继续往后山深处走。
如果对付陆青衣,或者其他强力的对手,石之轩会思考利用人质的可能性,因为这是合理的战术运用。
但鲁妙子从来都只是个技术性人才,打架一直不太行,他最大的优点只是能藏,一旦被找出来,结局其实早已注定。
石之轩是来人找人帮忙的,自然没必要和故人一见面就搞得针锋相对,不好办事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