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过多久,在这群超人的助力下,坑已经被填满过半,鲁妙子抬头看了一眼日头,皱眉道:“陆兄呢?时辰要到了。”
众人闻言,不约而同地看向单美仙。
单美仙神色如常,心中却已急得如焚。
陆青衣昨晚去看血河之后便再无音讯,她也不知道他此刻身在何处,可面上却不能露怯,这一山的人,全指着今日这一搏,若她先说泄了气,旁人还怎么站得住?
“诸位稍安勿躁。”她语气平稳,不见波澜,“等准备完成,青衣应该就到了。”
这话说得不轻不重,众人虽心思各异,但至少很给面子,没人开口追问。
鲁妙子也不再问,只将手一挥:“继续。”
药液依次倾入坑中,赤红与碧绿在石灰上交融,滋滋作响,蒸起白雾腾腾,阳坑上方顿时一片氤氲。
药气浓郁得近乎呛人,不少修为更浅的人闻之都感觉气血上涌,纷纷离得远了些。
向雨田躲在远处看戏,见状不自觉感叹道:“这小子,待遇可真好啊,这么多人伺候他一个。”
他的话没有引起什么共鸣,没人搭理这个邪帝,一切进行得有条不紊,当最后一缸药液灌入坑中,日头已近中天。
鲁妙子抬头望天,又望坑,终于忍不住又道:“单姑娘,时辰差不多了,再不出现就麻烦了。”
“稍等。”
单美仙无奈,也只能转身去寻,虽然也不知该往哪里去。
但当她刚离开不久,忽然觉得脚下猛地一震,闷雷般的声响自地底深处传来,整个山头都在微微颤抖。
单美仙立刻回去,只见阴坑与阳坑之间那片土石,竟在无人触碰的情况下自行开裂,土石向两侧徐徐滑落,露出一道深不见底的沟壑,正将两坑连通。
众人见状,也不用招呼,纷纷施展身法,各自寻了最佳位置。
阳坑之中,药液顺着沟壑奔涌而出,赤红的药水如熔岩般淌进阴坑,触及坑底那片触目惊心的白地时,连一丝声响都未发出。
药液转眼间便将整片坑底淹没,连陆青衣的肉身都不例外。
然后…什么也没有发生。
没有预想中的阴阳相冲,地动山摇,甚至连一丝蒸汽都未曾升起,安静得出奇,仿佛本该就在一处。
商秀珣低头看了片刻,又抬头看了看天色,终于忍不住,冷笑一声:“老头,这是怎么回事?和你之前说的可不一样。”
众人目光齐刷刷落在鲁妙子身上,众人齐心协力六日的准备,可不容出事。
鲁妙子张了张嘴,老脸上难得出现了几分茫然。
“这…”
他迟疑片刻,语气不确定道:“按常理,阴坑聚阴煞之气,阳坑聚正阳之精,二者相逢,本该如冷水泼热油,气机对冲,至不济也要炸个响。”
“可现在阴阳居然完全不冲突,也无异像,老夫活了这把岁数,还真没见过这等稀奇事。”
单美仙忍不住追问:“那这算不算好事?”
鲁妙子硬着头皮道:“没有相冲,大概…算是好事吧?”
众人:“……”
商秀珣翻了个白眼,毫不客气道:“废物!”
鲁妙子苦笑。
众人虽然不满,但基本都是高素质人群,也知道压力一个老登没什么用,只能继续默默看着,强势围观。
婠婠盯着坑底看了半晌,忽然道:“不对呀。”
她身旁的祝玉妍侧目道:“有什么不对?”
“方才那一下地动山摇…”
婠婠指了指两坑之间那条沟壑,“就开了这么小个洞吗?我觉得动静挺大的啊。”
此话一出,众人面面相觑,随后纷纷变色。
阳坑与阴坑地势本最低,视线完全被山林遮挡,向雨田反应最快,足尖一点便已拔起十余丈,毕玄与宁道奇紧随其后。
等到余人纷纷掠上高崖,各寻视野开阔之处,望向洛阳城方向,顿时为之死寂。
原本在天空飘飘荡荡的战神殿,不知何时已然落地,方才的动静果然不止此处,而是几乎同步出现。
在场的都是高手,目力极佳,即便隔的这么远,也能依稀看清。
昨夜还在跳动的血色巨囊,此刻竟缠绕上战神殿,将整座巨殿裹在里面,距离刚刚地动这么短的时间,万千条暗红色的经络却已经爬满战神殿,只是依稀还能看出神殿的样子。
可这鬼东西似乎还未成形,无数枝桠还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生长,每一根枝桠的末端都在疯狂分叉,分裂出更细的触须,触须再分裂,再生长。
整座战神殿简直就像一头从血海中昂起头颅的巨兽,正在向天空张开它的千万条手臂,仿佛要遮天蔽日。
面对这般恐怖的景象,在场的人虽然看到,却也无能为力,只能看着它在短短的时间,便要超过水灵珠所化的水墙高度。
梵清惠嘴唇颤抖,忽然道:“妃暄,百姓都撤走了吗?”
师妃暄声音微颤,却依旧清晰:“还好陆先生早先提醒,已经连夜撤走了,洛阳周边三县都已清空。”
梵清惠闭了闭眼,叹道:“那就好。”
时至今日,她其实也已经不抱希望了。
“好什么呀?”
婠婠却不想这么死翘翘,不满道:“你们别一副看破红尘的样子,给我努力起来呀!”
商秀珣道:“别叫,有变化了!”
众人看去,果然见包围血河的水墙发生了变化,不再被动地围困血囊的残余,而是主动向上攀升。
水光流转之间,水墙以惊人的速度向天穹扩张,竟比血树还更快几分,同时自四面八方向中心收拢,要将血树裹入其中。
当洛阳城彻底化为乌有,只剩下一棵被水幕包围着的参天血树,足有千米之高,遮天蔽日,仅仅是散开的‘树荫’就笼罩了整个洛阳城,千里之外也能看到。
婠婠幽幽道:“好吧,现在可以看破红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