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爷英明!”朱小八一拍大腿,“还真有!张总督把全岛人分四等:佛法王族是他本家,佛法武士是当兵的,佛法供养者是商人地主,佛法服务者是农民工匠。原先那些不可接触的贱民,只要肯皈依佛教,就升成佛法服务者——好歹能住进城里,儿子能进庙里念书了。”
他说着挺了挺胸:“小臣我现在可不是吠舍了。我是金州岛的水师提督,在天竺这边也属于蒙兀儿-刹帝利了!高贵着呢!”
玄烨听得心痒难耐,插嘴问:“那我呢?我和郑王算什么种姓?”
朱小八愣了愣,上下打量二人,沉吟片刻。
“这个嘛……按说您二位是大明亲王、清国世子,按理该归入刹帝利,还是最高等的刹帝利。但印度这边,还有一套规矩。”
他压低声音:“蒙兀儿人来了之后,带来个‘阿什拉夫’体系。这是外来的、高贵的统治阶层,不信印度教那套。里头分三等:最高等是阿斯勒,得是阿拉伯、波斯、突厥-蒙古这些高贵血统;次一等是阿贾拉夫,是印度本地改信真主的;最下等是阿尔扎尔,干脏活累活的。”
朱小八顿了顿,小心道:“您二位,论身份,论血统,那得是阿斯勒里头最顶尖的——和蒙兀儿皇帝平级。”
朱慈炯还没说话,玄烨先乐了。
“太好了!”少年人眼睛放光,心里头噼里啪啦打起算盘。
阿什拉夫……阿斯勒……和蒙兀儿皇帝平级……
等他继承了清国大汗的位子,还打什么波斯?直接带着八旗兵南下印度,当这儿的“阿什拉夫万岁爷”不香吗?种姓制好啊,把人分得明明白白,统治起来多省心。清八旗直接归进阿什么拉夫体系就行了……
他正美滋滋地盘算,码头那边,张献忠已经领着人走近了。
隔老远,就听见那大嗓门,一口浓重的陕北腔:
“郑王爷!清世子!额张献忠来迎你们啦!”
那声音洪亮得很,码头上的人都往这边看。
张献忠大步流星走到船下,仰头看着甲板上的朱慈炯和玄烨,咧嘴一笑,露出两排大黄牙。他拱手作揖,行的却是大明的礼。
“一路辛苦,一路辛苦!好酒好肉都备好了,烤全羊、手抓饭、羊肉泡馍,管够!下船,快下船!”
朱慈炯和玄烨顺着跳板下了船。
脚踩在实地上,朱慈炯这才仔细打量眼前这位传说中的“天竺张军门”。五十出头年纪,身材魁梧,一张脸晒得黑红,眼睛里精光四射,看人时直勾勾的,透着股草莽气,看着就跟传说中的中原流寇差不多。
可偏偏这人穿着蒙兀儿长袍,戴着缠头,腰里挎着弯刀,身后跟着白袍和尚。
不伦不类,却又莫名和谐。
“张总督,”朱慈炯拱拱手,“叨扰了。”
“哎,说的啥话!”张献忠大手一挥,“郑王爷能来额这穷地方,那是给额老张面子!走,进城,边吃边唠!”
他转身对那些白袍和尚说了几句陕北土话——朱慈炯听出几个词,像是“备宴”、“诵经”之类的。和尚们合十行礼,退到一旁。
张献忠又朝码头上跪着的苦力喊:“都起来!干活去!趴那儿装什么死狗!”
苦力们这才战战兢兢爬起来,继续扛包。
玄烨跟在后头,眼睛不住地打量四周。他看着那些中西合璧的房子,看着街上穿各式衣裳的人,看着远处佛寺顶上的金顶在阳光下闪光,心里头那本账,是越算越清了。
阿什拉夫……阿斯勒……和莫卧儿皇帝平级……
少年人舔了舔嘴唇,觉得嘴里发干,心里头发烫。
这印度,可真他娘的香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