崇祯二十二年冬,利物浦-香港。
阎应元站在总督府二楼的窗户前,看着外头。
天阴着,灰蒙蒙的云压得低,像是要下雪。港口里停着十几条船,有大明的,有英格兰的,有荷兰的,还有两条葡萄牙的。码头上工人在卸货,扛着麻袋,喊着号子,一个个呼出白气。
屋子里生了壁炉,柴火噼啪响,可阎应元还是觉得很冷。
他转过身,走回桌前。桌上摊着张英格兰地图,上面用红蓝黑三色笔画得乱七八糟。红的代表议会军,蓝的代表爱尔兰保王党,黑的代表苏格兰长老会。本来该是三足鼎立,互相牵制,谁也别想一口吞了谁的局面。
可是却让奥利弗·克伦威尔给随随便便打破了。
阎应元手指点在地图上,从伦敦往西,划过布里斯托,划过牛津,最后停在爱尔兰。去年,克伦威尔领着新模范军杀进爱尔兰,一万两千人,连战连捷。这人也狠,居然在爱尔兰搞屠城。在德罗赫达和韦克斯福德,他杀了六七千不肯投降的天主教徒——有兵,也有平民。消息传出来,爱尔兰各城望风而降。到去年底,爱尔兰天主教联盟就垮了,散的散,降的降。
今年夏天,他又掉头往北,杀进苏格兰。
一开始不顺利。苏格兰人学乖了,不跟他正面对垒,坚壁清野,拖着他。克伦威尔的补给线越拉越长,兵也越打越少,眼看着就要撑不住。
结果苏格兰人飘了。
觉得克伦威尔不过如此,觉得新模范军也就那样。今年九月,他们在邓巴集结主力,要跟克伦威尔决战。那时候克伦威尔手里只有一万一千人,疲惫不堪,补给困难。苏格兰人那边,少说也有两万二,以逸待劳,优势在苏!
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一场仗打下来,苏格兰军主力被击溃,死伤四千,被俘九千。克伦威尔乘胜追击,十月份就占了爱丁堡。现在苏格兰境内,只剩下些零散抵抗,眼看也撑不了多久了。
阎应元盯着地图上苏格兰那块,盯了很久。
按照他原先的算计,这三家怎么也得再打个十年八年年,互相耗着,谁也吞不了谁。
可克伦威尔这厮一年平爱尔兰,半年定苏格兰。照这个速度,明年他就能回过头收拾英格兰境内的保王党余孽。到时候,整个不列颠,就他一家独大了。
一家独大,可不是什么好事儿。
至少对利物浦-香港和大西洋彼岸那个新生的美利坚来说可不是什么好事儿。
阎应元正想着,门响了。没等他说话,门就给推开,巴达维亚伯爵、东弗里西亚伯爵、格陵兰亲王威廉·冯·特罗普走了进来——名头一大串,其实就是一个人。
他反手关上门,走到桌前,没坐,就站着。
“阎大使,”他压低声音,说的是汉语,带点西洋口音,“是时候考虑往洛丽岛搬家了。”
洛丽岛,原来叫博尔库姆岛,北海上的一个小岛。是东弗里西亚的主岛,在阎应元的计划中,是利物浦-香港的备份。
阎应元皱了皱眉。
“洛丽岛……”他慢慢说,“太小,冬天太冷,而且最麻烦的是淡水不足,发展的空间受限,只能作为临时的据点,很难进行长期的投资。”
“那也比在这儿等着关门大吉强。”特罗普说得很直,“克伦威尔是什么人,您比我清楚。清教徒,极端派,眼里容不得沙子。他现在腾不出手对付咱们,等苏格兰平定了,下一个就是利物浦。到时候,他一句话,这租借地还租不租,可就不由咱们说了算了。”
阎应元没说话。
他何尝不知道这个理儿。可搬家,谈何容易?利物浦-香港经营了好些年,码头、仓库、商馆、炮台,投进去多少银子?说搬就搬,那得损失不少银子啊!
再说了,往哪儿搬?洛丽岛那弹丸之地,撑死了就是个补给站,做不了贸易中心的......
阎应元手指在地图上敲了敲,没接洛丽岛的话茬,反而往南边挪了挪,点在另一处海岸线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