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丽岛，只能算个退路，是个万一时的藏身窟。”他缓缓开口，“真要找个能替了利物浦，甚至比利物浦更有搞头的地方……伯爵，你看这儿，怎么样？”
特罗普顺着他手指看去。地图上，北海东南角，埃姆斯河口往西一点，标着个名字：埃姆登。隶属于“东弗兰德斯伯国”，是神圣罗马帝国体系下一个不起眼的港口。
“埃姆登？”特罗普的蓝眼珠转了转，露出点思索的模样，“港口条件是不错，水深，避风，比洛丽岛那浅滩强得多。离荷兰、不列颠、德意志诸侯都近，做生意是块好地方……阎大使的意思是？”
“租下。”阎应元吐出两个字，手指在那地名上点了点，“像租利物浦-香港这样，从东弗兰德斯伯国，或者直接从皇帝那儿，把埃姆登港，连带周边一小片地，租下来。期限长点，九十九年。咱们投钱，建码头，修仓库，设商馆，把它弄成‘第二香港’，不，要弄，就弄成咱们在大西洋沿岸最大的据点。”
他抬起眼，看着特罗普：“伯爵，你在欧陆人头熟，路子广。这埃姆登，正在东弗里西亚地盘上，跟你也有香火情。帮忙牵个线，说道说道，成不成？该打点的银子，公司来出。”
特罗普叹了口气，摇了摇头。
“阎大使，您这想法……是挺不错的。埃姆登的位置，确实比利物浦更中心，四通八达。”他转过身，脸上露出点难得的苦笑，“可这事儿实在难办。那可不是银子的事儿！”
“哦？”阎应元眉毛一扬。
“我这点伯爵头衔怎么来的？”特罗普摊了摊手，“还不是花钱买的！在那些维也纳、慕尼黑的老爷们眼里，我威廉·冯·特罗普，就是个暴发户，是海上的奸商和赌徒，上不了他们绣着家徽的台面。”
他走回桌边，指着地图上埃姆登周边：“而且我还把东弗里西亚群岛下面那几个能住人的小岛，转给了那些神罗的银行家当成了男爵领地。这下可好，那些讲究‘纯正血脉’、‘古老契约’的大贵族们，更看我不顺眼了。都觉得我坏了规矩，丢了贵族的脸面。”
“由我出面，去谈租借帝国港口给大明？”特罗普摇摇头，金发也跟着晃了晃，“他们恐怕连门都不会让我进，话都递不上去。就算递上去了，也只会起反效果。”
阎应元沉默了。他料到会有阻力，但没想到特罗普在帝国内部贵族圈子里这么不受待见。这就麻烦了，大明在欧陆，还是需要一个够分量、又能说得上话的中间人的。
“难道……就没有别的办法？”阎应元不甘心，“比如走走罗马教廷的路子？”
“教廷？”特罗普撇撇嘴，“我就更不够分量了......我是个归正宗新教徒啊！”
房间里一时安静下来，只有壁炉里木柴燃烧的噼啪声，窗外的天色也显得更阴沉了。
阎应元看着地图上埃姆登那个小点，又看看代表利物浦-香港的标记，心里那杆秤上下起伏。利物浦-香港恐怕不长久，埃姆登又远水难解近渴……
难道真要退到北海的荒岛上去？
就在这时......
“砰！”
书房的门被猛地从外面推开，带进一股寒气。
大明-欧罗巴贸易公司的郑芝豹就推门走了进来。
“阎大使！老特！”他手指着窗外的利物浦河，“船！郑王的船到了！瞭望塔刚打来旗语！镇海号，还有四条护航的炮舰，已经过了河口沙洲，正往咱们码头这边靠呢！我看得真真的，主桅上挂的，是郑王爷的旗号！错不了！”
阎应元猛地从椅子上站了起来，动作太快，带得椅子腿在地板上刮出“刺啦”一声锐响。
特罗普也转过身，原本皱着的眉头一下就展开了。
“来了就好，来了就好……”阎应元喃喃道，盯着那越来越近的船影，脸上没什么大表情，可背在身后的手却不自觉地松开了。
特罗普也凑到窗边，他个子高，微微弯着腰往外瞧，那头“大金毛”被风吹得有点乱。“郑王殿下到了......阎大使，咱们刚才发愁的事，说不定……有门了！”
阎应元点点头，脸上也露出了笑容：“特爵爷，你是说……埃姆登的事？”
“可不是嘛！”特罗普两手一摊，做了个有点夸张的姿势，“我特罗普，一个花钱买来的伯爵，在维也纳、在慕尼黑那些老牌贵族眼里，算什么东西？不过是个上岸的海商！可郑王殿下不一样，那是我大明的亲王，天朝贵胄，正儿八经的金枝玉叶！”
他越说越觉得是这么个理儿，在屋里踱了两步：“那些神罗的选帝侯、大公们，可以瞧不上我这个暴发户，可以不把我当盘菜，可他们敢瞧不起大明的亲王么？一位大明亲王，带着舰队，亲自访问欧罗巴，这放在哪儿都是了不得的大事！运作得好，在欧罗巴的外交场面上，就是一场从古至今都没有过的大事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