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时分,舱外北风呼啸。
舱内夏侯渊还是不适应战舰的颠簸、摇晃,他翻身而起,独处狭小隔间内,回忆往事,思考近况,不禁接连叹息。
忽然隔间外有脚步声,夏侯渊敛容,收拾情绪,在对方抵达时拉开门,就见是这艘运输舰的船头。
船头手里提着一盏昏黄灯笼,身上穿着无袖漆皮甲,突然拉开门的夏侯渊出现在面前,令他忍不住一愕,随即就说:“夏侯将军,大都督与郭先生设宴于旗舰,郭先生邀请将军前去赴宴。”
“已到深夜,何来的宴席?”
“是大都督入夜前垂钓了一条近十斤的黄金大鲤鱼,本要制成鱼脍独自享用,恰逢郭先生来访。先生遂遣使召集诸位将军,好一同宴饮。”
船头组织语言,就问:“夏侯将军若是有意,卑职这就安排小舟护送将军前往旗舰。”
夏侯渊皱眉,本想拒绝,可想到家属人质还扣在邺都。
这一仗打完,郭图这位袁绍心腹终究是要返回邺都的,得罪郭图没什么好处。
稍稍思考,他就劝服自己,点着头:“那就有劳了。”
“是,卑职这就去调船。”
船头应下,挑着灯笼快步走了,舱内微微颠簸对船头而言如履平地,毫无影响。
因要赴宴,夏侯渊也取出随身携带的素黑暗花锦袍,锦袍在身,腰间是黄金蹀躞带,头戴赤红纱立冠,左腰悬挂一口宝剑,又提了一坛珍藏的美酒,这才来到运输舰的底层舱室。
这是孙齐改进的平底运输舰,最底层是密封舱,次底层的船头处是可垂降的大型出入口。
抢滩作战或在码头装卸物资时,船头的垂降门降下,就是踏板,可供吏士举盾结阵杀出。
夏侯渊所部投靠孙贲后,尽数安置在运输舰内,作为可投放使用的步兵战团。
昏暗舱内,夏侯渊听着绞索咯嘣作响,垂降门板缓缓降下,成了平稳踏板。
舱外,已有一艘小型舟船停泊等候,一名摇橹的水手,两名举着火把的孙齐水军。
两名水军行礼,夏侯渊也不言语,将酒坛递给跟随的唯一亲兵,就小步上前忽然一步迈开,沉稳落在小船内,很快是这名他特意筛选,水性极好的亲兵。
孙贲的旗舰并没有直接靠岸,而是沉下压舱石,停泊在离岸四五十步的地方。
而运输舰内多是近战步兵,所以运输舰反而是贴着码头停泊。
临近旗舰,夏侯渊闻到水腥气,略感不安。
也只是水腥气,他又仔细闻了闻,没有特殊的血腥气。
小船缓缓抵达旗舰的船舷侧门处,侧门开启,夏侯渊见门口举火把的吏士笑容虚假,当即皱眉不肯上前登舰。
孙贲的亲卫将伸手来接,并说:“就缺夏侯将军了,郭先生带来了邺都的歌舞伎,席间正作乐,将军来的有些迟了啊。”
“既然作乐,怎无靡靡之音?”
夏侯渊干干发问,目光凝视这位亲卫将。
亲卫将敛笑,看一眼准备拔刀的夏侯渊亲兵,又看夏侯渊:“夏侯将军水性再好,如今天寒水冷,想来也无退路可言?”
夏侯渊不语,这亲卫将当即后退,五名持弩甲兵拥堵在侧门处,直指瞄着夏侯渊、亲兵与摇橹的水手。
水手惊慌,当即举起双手,不去碰橹柄。
而夏侯渊的亲兵,此刻也识趣举起右手,他连盾牌都没带,这么近的距离里,就算扬盾护在胸前,也会被强弩射杀。
坠落冰水中,几乎没有活路可言。
别说此刻的夏侯渊,就是他麾下的军队,安置于运输舰内,分散于各处,没有舟船的控制权,自然处境被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