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天子不言语,荀彧继续说:“以臣之见,赵太傅这是以退为进。以停战束缚楚王、魏公与周公瑾,期间正好全力经营益州。待益州稳固,后方无忧,则楚王、魏公必受其殃。”
刘协听闻后缓缓点头,这是一场阳谋,甚至也不算阳谋。
赵氏根基已固,只是需要时间经营益州,而各方是实打实的迫切需求时间进行战争体制的全面转换。
楚王刘备也需要时间来进行军国化,而魏公袁绍已经失了先机,再整合,只要内部河北大姓依旧存在,那军国化只能停留在表面,无法释放全部的战争潜力。
所以接下来几年,赵氏不主动进攻楚王、魏公,他们也不可能主动滋事。
而现在这种说法,只是给各方留了一点颜面……即尊重赵太傅的要求,赵太傅余生里,暂停海内的一切战争,让久经战争煎熬的百姓能喘息一二。
刘协失望之情写在脸上,现在他不在乎什么帝权或汉室位移,他只想借赵氏之手杀掉东南诸将。
失神片刻,想到自己以后要长久的被困东南之地,他唯有一声叹息:“早知如此,当年许赵卿公爵,何以沦落至此?汝颖之地亦不会反复受创。荀卿,天下之势已然明朗,汉室已不可兴,只望荀卿早做打算,留有用之身,做些实事。”
荀彧倒是神态平静:“至尊安心,臣在一日,必不使贼臣犯上。”
他是真的没有回头路了,哪怕赵氏祖孙爱惜人才放过他,吕布也会想办法弄死他。
就他这样的际遇,吕布派人悄悄弄死他,也没人会深究此事。
反倒是留在皇帝左右,既能做些力所能及的的事情,也能保证自身的生命安全。
见荀彧说的诚恳,刘协只是颔首,斜目去看几十步外徘徊、狐疑的卫士,就说:“停战之事也利于生民休养,既然事不可违,荀卿当出力促成,以待时变。”
“臣领命。”
荀彧拱手,并起身告退,他也清楚皇帝的周围情况,该说的事情说完了就该早些告退,不然孙氏、周瑜那里就该多想了。
历代汉室天子发动兵变、政变的事迹、例子太多了,任谁都会小心谨慎,不敢疏忽。
荀彧也做好了出宫后遭受盘问的心理准备,不过他也不怕盘问,停战协议一事牵扯江淮各方的心神,如今已是昭然若揭之事,早早透露出这个有利的好消息,自能稳定局面,压制野心、冲动的将领,遏制他们作乱、豪赌的念头。
毕竟,鲁肃能矫诏清君侧,杀大将军董承、董皇后、二位皇子与太傅杨彪,那其他人为什么不能矫诏?
鲁肃已经开了一个很不好的头,也就是现在形势诡变,急切之间很多人顾忌颇多,不敢贸然动手。
真等到形势明朗,或极端败坏时,肯定不缺乏这样的勇士。
荀彧前脚离去,一名孙氏部将出身的谒者就快步来到水榭内,对静坐的刘协行了一个不甚恭敬的礼:“至尊,赵太傅遣使上贡代公国方物,并上表问候至尊,该如何回复?”
刘协这才正视对方,既没有看到代公国方物的贡物单子,也没有看到赵彦的奏表,就问:“太傅奏表何在?”
“轻问至尊,该如何回复赵太傅?”
谒者抬头直视刘协,刘协当即大怒:“朕乃天子,朕问你太傅奏表何在!”
这谒者左右看一眼,见就一个常侍宦官垂头丧气很没有精神的样子,当即起身上前抬腿就踹在刘协跪坐的大腿上,一脚踹翻刘协:“朕朕朕,狗叫什么天子!”
“至尊~!”
常侍宦官惊慌上前,也被这谒者一脚踹翻,追上去抬腿又一脚踹在对方刚刚爬起来,又撅起来的屁股上,当即就将对方踹到冰冷池水中。
噗通一声响,这谒者斜目去看刘协,见刘协垂头不语,这才满意轻哼一声,转身离去时步伐畅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