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陵,麦熟夏收之际。
徐州牧赵敛一身粗布短衣,头戴半旧竹笠行走在田间小道。
身边只跟着寥寥数人,这些可都是经历过考验的左膀右臂。
其他的属吏与广大吏士一同劳作于田野,抢着收割夏麦。
广陵多雨又不时有大风灾害,成熟的小麦一定要抢收,否则雨泡后……怎么可能会发霉?眨眼间就给你生出一片嫩绿麦苗新田!
赵敛来到一处地块边缘,地垄外有几簇小麦,他上前捋在手里搓掉麦芒,只留下麦粒,吹去细碎渣渣后就送到嘴里咀嚼。
负责这块麦田收割的亲兵校尉祝公道丢下镰刀快步来引:“拜见君侯。”
“田野农忙之际不必多礼。”
赵敛摆手示意,就跟祝公道随意落座在地垄草捆上。
自他率军收复广陵后,就不再返回彭城……彭城对他来说还是有些危险。
朱灵这个人太可怕,连全家性命都可以抛弃的人,真受到赵基的暗示,是真敢率军围堵彭城。
反正赵敛是不想轻易入朝去当什么太尉或去别的地方,他习惯徐州的气候,喜欢这里士民的方言土语,喜欢现在这种自由自在又大权在握的状态。
好不容易逃出来,自然要仔细经营广陵这片基业。
其实江淮军退走时,根本没有破坏城邑、军屯田地,这保证了赵敛能获得今年的粮食补给。
又能跟江东方面做生意,所以钱币、器械、布帛军服之类的物资,也能以相对降低的成本从江东获取。
说实在的,赵敛很喜欢自己现在的状态。
如果不是他还要脸,江东大姓恨不得将一船船的钱粮物资白送给他。
虽然他很清楚江东大姓这么做的根本原因是什么,但无所谓,父子之间的那笔账,是永远算不明白的。
落座后,祝公道左右看一眼,就见郭良在十几步外斜倚高大车轮正双臂环抱在胸前,下巴半扬起观察蔚蓝天穹盘旋的鹰群,手里还拿着精致的蓝色玻璃酒瓶,小口饮着,姿态说不出的潇洒。
祝公道主动询问:“君侯此来是为?”
“也没别的事情,天黑后选一批健儿,三十人左右,我会配备车马。告诫这些人,只管听令做事即可,其余事情不要多问。”
赵敛语气如常,可笑容已不复往日那么淡然。
既然要下场浪一把,他自然清楚代价是什么,无非就是九鼎而食退成一鼎而食……不管几个鼎,他一顿饭能吃到肚子里的食物是有限的。
大半辈子寄人篱下,他什么苦没吃过?
也就是说,他根本不怕赵基的报复。
他太清楚自己这个儿子,别看长得那么强壮、勇不可当,可实际上性格优柔寡断。
不逼到绝路,根本不会主动做出强烈的反应。
就连裴茂之乱的主谋裴茂,同谋、波及进来的吏士该杀的杀,该降职、流放、充实边郡的也都一个没跑,偏偏裴茂是在廷尉监牢里老死的。
晋阳那种地方,哪有什么廷尉监牢?
不过是一个幽禁裴茂的偏僻小院罢了,裴茂这样的外人、重犯都能自然老死,赵敛不认为自己会更惨。
既然要动手,自然就要拔掉身边的眼线、内应。
郭良已经调查的差不多了,可郭良手里没有强大、可靠的抓捕力量,只能从祝公道这里选人。
这么大的事情,郭良本人或拿着自己的手令,也无法从祝公道这里把人借调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