渤海郡北部,皮城。
有皮城,才有南边的南皮。
皮城县长韩范拒绝了颜良发出的坚壁清野命令,只是收拢城外乡邑、聚落的百姓,聚集城中防守。
端午之后,西军别部围住皮城,开始收割城外谷物。
韩范起居生活于城墙之上,与昨日一样,他被晨风与城外的马嘶声吹醒。
就见千余匹乘船而来的战马就在一处粟米田地里自由觅食,远远看着,韩范看着心如刀绞。
他不是什么高门大姓子弟,只是众多寒门士人一样。
苦苦挣扎于这个世道,天下未乱前,寒门仕途艰险;天下大乱后,仕途动荡,时刻都有生命危险。
他吹风之际,就见一名西军使者举着杏黄旗单骑而来,城上守军、民壮陆续站起来围观,却没人主动去拿弓弩,都在等候韩范决断。
渤海郡不同于内陆郡,是吃过海贸红利的,稍稍有一点见识的人都知道袁魏两支水师集体覆灭后,对渤海郡意味着什么。
如果渤海水师还在,那他们还有抵抗的心气。
渤海水师没了,西军可以随意出入渤海纵深腹地,而且是常态化的出入。
这意味着城邑之外的小型乡邑、聚落根本挡不住,面对武装到牙齿的西军,这些小型聚集点毫无还手之力。
如果放弃这些据点,人口收缩城邑中,固然可以防守,可粮食早晚会吃光,吃光粮食之后怎么办?
不放弃这些据点,冒着风险去屯种,你根本保不住耕种的结果,甚至西军路过时,会连着田间产获、人口一起迁走。
几乎无解。
这种情况下,韩范一个小小的县长能有什么解决办法?
唯一能做的就是扛住颜良坚壁清野的命令,然后再看颜良那里能支撑多久。
颜良的东线军团覆灭后,那周围的县邑也就可以自由行动了,受到的指责会少很多,投降时内部的阻力也会消失。
没有内部阻力,你投降时不会被身边的本地人绑了;受到的道德指责没了,那么留在邺都为质的家眷也能保住命。
譬如此刻,明显就是劝降使者的单骑缓缓而来,城上军民只是茫然望着韩范,等待韩范的决断。
韩范皱眉数次,还是没有下达攻击的命令。
射杀对方使者,那破城后,城内一切有职务、地位的人,基本上难逃一死。
使者纵马到城楼外十几步处,仰头看着头戴进贤冠的韩范,高声:“我乃文远将军麾下小吏,奉命入城拜见韩县君!”
“放下吊篮。”
韩范吐出四个字,转身走向城楼,还整理了一下自己的冠帽、胡须。
左右县府吏士当即快速去将吊篮垂下,看到吊篮缓缓垂落,这信使矫健下马,将杏黄旗插在地上,装模作样将缰绳拴在旗杆上,略整理自己佩剑,就昂首阔步走向吊篮。
他抓稳后,城上军民开始拉扯绳索,吊篮上升,七八条手臂伸出,抓着他翻过城墙。
城上军民不敢靠近,用复杂却好奇居多的眼神打量他。
说真的,西军还未与渤海地区正式交锋过……也就是说,除了在外当兵服役阵亡、被俘的吏士家庭会敌视、畏惧西军外,更多的人其实没有那种感同身受的血仇。
小校对几个县吏打扮的中年人拱手:“韩县君何在?”
“在城楼中。”
县丞开口,询问:“易水那边战况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