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备也点了点头,正色道:“子纲所虑甚是。我当去信叮嘱允昭,万不可因说动了陈宫便心生松懈,麾下大军务必严阵以待。”
“只有等到吕布彻底率军南下去祸害袁术了,此战才算是真的尘埃落定……”
此后,三人又就其他几项州府政务商议了一番。
待诸事都议出了定规,日头也渐渐升到了中天,张纮与糜竺便接连起身告辞,离开了书房。
此时房中只剩下了刘备一人。
他再次拿起张昀那份军情奏报,缓步走到窗边,就着明亮的天光细细品读起来。看着奏报上详细列出的战事经过,刘备的嘴角便止不住地往上扬,心中充满了欣慰之情。
我果然没有看错人!
允昭之才……确能执掌方面之任!
其实要说刘备心中,对张昀率军出征就一点顾虑都没有,那纯粹是自欺欺人。毕竟此战要面对的,既不是什么草寇山贼路匪之流,也不是萧建那种妄自尊大的庸碌之辈。
一个是纵横北疆、勇冠三军,麾下并州铁骑名震天下的“飞将”吕布;一个是智计深沉,三言两语便险些让曹操无家可归的陈宫……
这二人的名号,放眼天下,谁人不知,谁人不晓?
这一文一武联起手来,天下间又有几人敢小觑半分?
可允昭不过是初次挂帅,便将他们玩弄于股掌之中!
不但十日内连克两城,歼敌近万,居然还将陈宫直接生擒了……
这可是连兖州的曹孟德,都没能做到的事!
此战的结果已经完全超出了刘备的预期,甚至比他预想中最好的局面,还要好上数倍。
当然,刘备也不否认,此战能取得如此辉煌的战果,确实有几分阴差阳错的运气在。无论是张飞焚营撤军,还是吕布误判局势后贸然离城……这些偶然因素,都切实地助长了张昀的胜势。
可就算翼德没有焚营撤军,吕布也没有率军离开留县,最终的结果,也不过是两军在留县城下,明刀明枪地大战一场罢了。
且不说胜负如何,单从事后复盘来看,允昭此战,从事前定计,到进军路线的选择,再到分兵配合,临阵指挥,全程都没有犯过一次错!
没有冒进,没有轻敌,没有疏忽……
称得上是环环相扣,步步为营,滴水不漏。
在如此复杂凶险的战局中,单是这一句“没有犯错”,便已显露出了其名将之资!
刘备扪心自问,即便自己戎马半生,也不敢说领兵出征时,能做到全程不犯丝毫错处,能做到每一步都算在前头的同时,还能走得如此稳健扎实。
想来经此一战,允昭应该也能树立起信心了,往后也不会再在自己面前,一个劲儿地念叨什么“不通军略”、“纸上谈兵”之类的话了……
啧,这么一想,倒还有点儿小遗憾了。
刘备放下奏报,负手立于窗前,望着庭院中萧瑟的冬景,心头却是一片火热,只觉张昀便是上天赐予他的无双国士,是能助他匡扶汉室的肱骨臂膀。
就在他沉浸在对自家年轻长史的美好畅想中,心心念念着张昀便是自己的白起、韩信、周亚夫之时……
“咚咚咚!”
书房门外,突然响起了轻轻的叩门声,紧接着便传来了糜竺的声音:“主公!属下糜竺,有……有事求见。”
刘备被打断了思绪,脸上还残留着笑意,眼中却闪过了一丝诧异。
子仲?
他不是才和子纲一同离开吗?
怎么又去而复返了?
意识到糜竺还在门外等候,刘备瞬间收敛心神,扬声应道:“子仲,快快请进!”
门帘再次被掀开,糜竺快步走了进来,脸上带着几分平日里少见的踌躇与迟疑。
刘备见他这副模样,心中更是好奇,主动开口问道:“子仲去而复返,可是方才议事时,有什么紧要的公务遗漏了?”
糜竺连忙摆了摆手,脸上挤出一点儿笑容:“额,回禀主公,这个……嗯,倒也不是什么公务。”
他顿了顿,往前凑了半步,声音放得更低了些:“是……一点私事。竺心中委决不下,想……想请主公帮忙拿个主意。”
私事?
还要请我拿个主意?
刘备这下是彻底来兴致了,毕竟八卦之心人皆有之,即便是他这个一州之牧也不能免俗。
“来来来,子仲请坐。”
他一边热情地招呼着糜竺落座,自己也快步走回主位坐下,身体微微前倾,脸上露出了一副饶有兴趣的笑容:“呵呵,这倒是少见。”
“子仲你向来处事明断,竟也有需要备帮着参谋的事儿?”
“还请明言无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