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到这儿,他脸上露出一丝促狭的笑容:“明日正旦宴时,子仲也会将其妹带来一同赴宴。届时你大可亲眼见上一见,若是真觉得不合眼缘,咱们再议不迟,如何?”
“正旦宴?见一面?”
话说到了这个份儿上,张昀是真没辙了。
他看得出来,刘备是铁了心要促成这桩婚事。再看看旁边关羽那副“你怎么这么不知好歹”的表情,一股深深的无力感涌上心头。
连“守孝”这种借口都被两人心照不宣地直接无视,他也实在想不出什么合适的拒绝理由了。
而且一旦明天真在正旦宴上见了面,他就更没法开口拒绝了。
难道还能当着刘备和糜竺的面,说自己看不上人家姑娘?挑三拣四地说人家这不好那不好?
真要是那么做,岂不是把糜竺、糜芳兄弟,连带着极力撮合的刘备全都给得罪了?
说白了,刘备今天既然开了这个口,还特意把关羽叫过来当“僚机”,就压根儿没打算给他留拒绝的余地。
张昀无奈地叹了口气,在心里默默吐槽。
唉……
这包办婚姻果然是封建特色,不可不尝啊!
说到底,他心里觉着别扭,纯粹是因为知道历史上这位糜家娘子本该是刘备的夫人。
可如今的情况,却是自己被一众当事人逼着上手“截胡”,这上哪儿说理去?
我明明投的是蜀汉阵营,为啥反倒被逼着去当曹贼啊?
……
是夜,刘备回到后宅,将白日里自己为张昀说亲的事儿,说给了甘夫人听。末了,忍不住又是一通吐槽:“夫人你说,这张允昭到底是怎么想的?”
“那糜家小娘温婉贤淑,知书达理,容貌也端庄,这门亲事于他而言有百利而无一害,从头到尾就挑不出一丝错处。”
“结果他倒好,跟被火烫了似的,想都不想就一口回绝,简直就是……唉!”
甘夫人坐在一旁静静听着,待刘备说完,并未立刻附和,而是沉吟片刻,才抬眸问道:“夫君方才说,允昭郎君听到此事时,先是极为震惊,随即不假思索便拒绝了?”
“可不是嘛!”
刘备拍了下大腿,一脸无奈:“先是断然拒绝,而后又东拉西扯,说的话前言不搭后语,十分离谱,与其往日里的沉稳模样简直判若两人。”
“即便到最后我说先见上一面,他也是老大不乐意,表现得甚为勉强,就跟我要推他进火坑似的。”
甘夫人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忽然轻声问道:“夫君,可还记得……豆娘?”
“豆娘?”
刘备闻言一愣,对这个名字毫无印象:“豆娘是谁?”
甘夫人有些无奈,只得提醒道:“夫君当初在郯县时,曾买了几个使唤的下人,后来见允昭郎君身边无人照料,便从中挑了个清秀伶俐的婢女送去,专门照顾他的起居饮食。那位婢女,就叫豆娘啊!”
“哦!对对对,确有此事!”
刘备经此提醒才恍然想起:“原来她叫豆娘……怎么,她是出了什么事吗?”
他不明白自家夫人为何会突然提起一个婢女。
甘夫人摇了摇头:“那倒没有。妾是想说,府中后厨的毛家娘子,正是豆娘之母。此前……妾偶然与她闲聊,说起了豆娘在允昭郎君府中的情况。”
她顿了顿,将声音放低了些:“毛家娘子提及……豆娘服侍允昭郎君已有年余,然至今……仍是完璧之身。”
“完璧之身?”
刘备一时间没反应过来,下意识地反问道:“夫人此言何意?”
甘夫人看着丈夫不开窍的样子,只能说得再直白些:“夫君,允昭郎君年方十九,正是血气方刚、年少慕艾的年纪。如今他家中既无长辈约束,也无其他的姬妾通房。身边有这么一位清秀可人的小娘子朝夕相伴,却始终未曾将她收入房中……”
她望着刘备,眼神意味深长:“夫君,您不觉得……这很奇怪吗?”
刘备隐约把握到了甘夫人的弦外之音,愣了一下,本能地为张昀辩解:“这……许是允昭持身以正,有……有坐怀不乱的君子之风?”
甘夫人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嗔道:“君子便可不行人伦大道了吗?我看夫君您也是正人君子,可在……”
“停停停!”
刘备老脸一红,赶紧出言打断:“夫人单说允昭便是,扯我做什么?”
他尴尬地挥了挥手,见甘夫人没有继续说下去的意思,这才松了口气,眉头却不由自主地皱了起来,带着几分不确定问道:“那……夫人的意思是?”
甘夫人下意识地左右看了看,凑近刘备耳边,将声音压到最低:“妾身只是觉得……这允昭郎君……他……他会不会是……是有什么隐疾?”
“隐疾?!”
刘备下意识地重复了一遍,立刻明白了甘夫人所指为何,神色顿时一肃,带着责备的口吻低声道:“休得胡言!岂能凭着这点揣测,就如此议论允昭?这要是传扬出去……”
甘夫人连忙出言解释:“夫君息怒,妾身也没说一定就是……”
“只是……只是夫君您之前也说过,当初允昭郎君在彭城身受重伤,几乎丧命。保不齐……就是那次重伤,落下了什么病根也说不定……不然这些事儿,实在说不通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