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昀心中大喜,笑着说道:“那感情好,待宴饮结束,我便……”
他话还没说完,已有一名侍从快步来到了他身侧,躬身低声禀报道:“长史,使君有请。”
张昀闻言,下意识抬头望向主位。只见刘备身边依旧围满了敬酒攀谈的人,热闹非凡。他回想起了昨日那桩关于相亲的安排,暗自叹了口气。转头看向周瑜,脸上带着遗憾与歉意:
“公瑾,实在对不住……使君相招,我得过去一趟看看是何事。”
周瑜摆了摆手,爽朗一笑:“呵呵,无妨无妨,还是正事要紧!若是今日不便也没关系,接下来几日瑜都在下邳,长史何时得空,只需遣来人知会一声便是,瑜随时恭候大驾!”
张昀心中稍安,连忙拱手道:“一定一定……那昀先失陪了。”
说罢,便起身跟着侍从穿过熙熙攘攘的人群,来到了刘备的旁边。
“主公,唤昀何事?”张昀躬身问道。
此时的刘备显然已经喝了不少,脸上红光满面,眼神也已经有些迷离。见到张昀过来,他哈哈一笑,先是应了一声:“允昭来啦!”
接着便起身一把攥住了张昀的胳膊,排开身边众人,不由分说将他拉到了旁边的角落之中。先打了个响亮的酒嗝,然后才带着浓浓的酒气,压低了声音说道:
“允昭啊……我方才已经问过子仲了,那糜家小娘子此刻就在子方的席上坐着呢……你……你去看过没有?嗯?”
张昀被他这个问题问得有些尴尬,含糊地应道:“呃……还……还没。”
“还没?!”
刘备眼睛一下子瞪圆了,嗓门不自觉地拔高了几分,随即又赶紧再次压低:“那你现在还等什么呢?!大丈夫行事,莫要扭扭捏捏……”
他重重拍了拍张昀的肩膀,语气中带上了催促:“速去!速去!莫要让人家久等了!”
张昀被这不容置疑的架势弄得哭笑不得,也不好再说什么,只得连声应道:“是是是,昀这就去,这就去……”
说完,便在刘备殷切的目光中“落荒而逃”。
方才在跟周瑜攀谈时,张昀的酒杯落在了关平的案几上,此刻他也不太好意思折回去取,便招手让侍从另拿了一只。
他下意识转头望向主位,便看到刘备虽然已经坐回原位,但目光却一直紧紧盯着自己这边,跟粘上了似的。
见张昀看过来,刘备立刻抬手示意了一下,那表情中明明白白地写着“还磨蹭什么?快去!”
张昀心中苦笑一声,不得不承认,这事儿唯一在卡壳的,只有他自己而已。
此时,他不禁扪心自问,自己是不是真的有点儿矫情了?
其实仔细想想,穿越到这边两年了,他早已改变了太多的事。不但天下大势变得和历史上完全不同,刘备的姻缘更是如此。别说是眼前的“糜夫人”,便是后来的“孙夫人”和“吴夫人”,恐怕也再无可能与他续上“前缘”了。
既然历史的进程已经面目全非,那他还揪着不存在的“历史原配”不放,除了让自己心里别扭,让刘备和糜家难堪,又有什么实际意义呢?
更何况在他看来,这场婚事多半是糜家主动提出来的。原因无非是糜竺看好自己在刘备集团的前途,再加上这一年多来,自己与糜氏在诸多事务上合作无间,彼此都建立了信任。
抛开那点儿莫名其妙的心结,这桩婚事对所有人都是有利无害。尤其是对张昀自己来说,如今他虽高居长史之位,可毕竟是个“外乡人”,没什么根基。若能与糜氏联姻,对于他未来将要推行的各项事务,毫无疑问都是一个极其强劲的助力。
利弊得失,一目了然。
想到这儿,张昀深吸一口气,走回自己的席位,拿起案上的酒壶,给自己满满斟了一杯,仰头一饮而尽。
随着温热的酒液滑下喉咙,张昀心中已生出了决断。他整了整衣冠,转身便朝着糜芳的席位走去。
糜芳的席位就在鲁肃旁边,其实从开宴起,他的目光就没怎么离开过张昀。方才看着张昀被刘备拉到角落嘱咐半天,又回席灌了一杯酒“壮胆”,最后径直朝着自己走来……他心里早已了然,脸上忍不住露出了期待的笑容。
张昀走到近前,对着糜芳拱手笑道:“子方,别来无恙啊。”
“哈哈,允昭!”
糜芳连忙起身回礼,十分热情:“我正想去找你喝一杯,你倒先过来了!”
说着他拿起酒壶,先将张昀手中的酒杯添满,然后自己也举起杯:“来,满饮此杯!”
对饮一杯之后,张昀故作疑惑地看向他身边端坐的女子,问道:“子方,这位莫非是尊夫人?”
见张昀主动“明知故问”,糜芳脸上的笑容更盛,朗声道:“哈哈,允昭说笑了,这位并非内子。”
他侧身让开位置,郑重地介绍道:“这位乃是舍妹,闺名唤作糜贞。”
张昀立刻表现出了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目光自然而然地落在那女子身上,拱手见礼:“哦!原来是糜娘子!失敬失敬!”
只见那女子闻声,从容起身,对着张昀敛衽还礼。她的动作轻柔舒缓,声音清脆如莺啼:“不敢当,见过长史。”
三人重新落座,张昀不动声色地打量着这位传说中的“糜夫人”。
其实方才开宴时,他便注意到了坐在糜芳身边的少女。糜竺席间陪伴的是自己夫人,那这位能与糜芳同席,且年纪尚轻的女子,十有八九便是今日自己的“相亲对象”了。
不过因彼时距离较远,宴厅中央又有歌舞百戏轮番上演,光影交错之间,也只能看见她身着一袭素雅的蓝衣,安安静静地坐在席间,身姿端正,一副标准的大家闺秀模样,并无过多引人注目的举动。
此刻,拉近了距离,张昀才得以看清少女的真容。
只见她梳着垂鬟分肖髻,几缕乌黑的碎发垂在鬓边,衬得肌肤细腻白皙。身上穿着一件靛蓝色的阔袖深衣,锦缎上绣着暗色纹样,既显身份又不张扬。
她的脸是标准的鹅蛋形,眉如远山含黛,眼似秋水横波,眼角微微上挑,却无半分媚态,顾盼之间,只有沉静温婉的风致,仿佛一株临水而立的兰草。
此时她垂着眼帘,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片浅浅的阴影,双手交叠放在膝上,脸颊微微泛红,显然多少也有点儿紧张……
糜贞概念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