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劫持天子的过程中,李暹带兵在宫室内大肆劫掠,混乱中还引发了火灾。然而兵荒马乱之中,根本无人救火,这场大火连烧数日方熄,只留下了一片焦黑的断壁残垣。
李傕虽然抢先一步劫持了天子,占了所谓的“大义”名分,却也没能一举击溃郭汜那边的联军。一来他本就兵力不占优势,二来则是他刚想有所动作的时候,麾下出身白波贼的部将杨奉又突然率部哗变,投奔了郭汜。
眼见实力已经此消彼长,自己的处境越发艰难。李傕无奈之下,也只得以天子的名义,强令留在长安的公卿大臣前往郭汜营中劝和。
这些至今还坚守在长安的朝臣,虽说各有各的盘算,却终究都存着几分忠君之心。
如今天子捏在李傕手中,稍有差池便是万劫不复,谁也担不起这个罪责。纵使他们心中悲愤难平,也只能硬着头皮,结伴前往了郭汜营中。
结果郭汜也是位不按常理出牌的选手。
因为自己劫持天子的计划被李傕抢先一步,正在暗自郁闷的郭汜,眼看以太尉杨彪、司空张喜为首的十余名公卿大臣来到自己营中调停,顿时大喜过望。
这不就是瞌睡送来枕头吗?
刚才还在发愁手里没有能和李傕抗衡的重量级“人质”,这群朝臣居然就自己送上门来了?!
于是他二话不说,下令将前来劝和的公卿尽数扣押,当作了自己这边的“筹码”。
至此,长安城内上演了极其荒诞的一幕,李傕劫持了天子,郭汜则扣押了公卿。双方隔着偌大的长安城一边隔空叫骂,一边刀兵相向,谁都不肯先低头。
李傕不甘心就此僵持下去,遂秘密遣使西出,招揽了大批的羌胡部族首领,先以高官名位相诱,又许以财帛女子,让他们带兵入长安助战,想借着胡兵的凶悍打破僵局。
可让李傕万万没想到的是,这些羌胡兵呼啸着冲入长安城后,不到三天,就又收拾行装,呼啦啦地走了个干净。来得快,去得更快,只留下满地的狼藉和在风中凌乱的李傕。
一头雾水的李傕四处派人打探,才终于得知真相,原来在羌胡入城的第二日夜里,有人暗中以天子的名义,给各部羌胡首领都封了大大小小的官职,还许诺了比李傕丰厚数倍的赏赐,唯一的条件,便是立刻撤出长安,不得参与城中的战事。
至于这位暗中出手的神秘人究竟是谁,李傕查了许久,始终一无所获。仿佛有一只无形的手,在暗中拨弄着长安的局势,这让他无比愤怒,却又无可奈何。
羌胡既然指望不上,李傕只得再次放下身段,硬着头皮派人去跟郭汜议和。可此时的郭汜手握公卿,又得了张济、杨定和杨奉的助力,正是志得意满之时,哪里肯轻易罢兵休战?
就在双方僵持不下之际,又有一个新的变故突然发生。
此前屯兵弘农的张济,本就是被郭汜临时拉来的盟友,心里根本没想过要和李傕硬拼。也许是听从了某人的建议,也许只是单纯觉得长安这滩水越搅越浑,再待下去恐有不测,他竟暗中派人与李傕接上了头。
一番讨价还价之后,张济从李傕那边拿到了骠骑将军的印绶,和一堆连他自己都不信的空头许诺。然后便二话不说,直接拔营起寨,率领本部人马头也不回地撤离了长安,直奔弘农而去。
张济这一趟长安之行,几乎没打过一场像样的仗,唯一值得一提的,或许便是带走了一人,又留下了一人。
带走的,是早已对李傕、郭汜彻底失望的贾诩;留下的则是董太后子侄,彼时还是个小卡拉米的董承。
张济的果断抽身,如同釜底抽薪,一下子把原本占尽优势的郭汜晾在了原地。
这段时间郭汜麾下的兵马损耗不小,即便加上杨定和叛逃过来的杨奉,三方总兵力依旧稍逊于李傕。虽然差距不算太大,但攻守之势已然再次逆转。
双方就在这座早已残破不堪的长安城里,陷入了拉锯战,打得虽说是挺热闹,却又谁也吃不掉谁。
天子刘协见双方始终僵持不下,抓住机会,再次尝试斡旋。这次他选派的使者,是谒者仆射皇甫郦。
此人不仅是李傕、郭汜的凉州同乡,更是已故名将皇甫嵩的亲侄子。皇甫家族在凉州颇有些影响力,刘协希望其能凭借这份乡土情谊和家族声望,让李傕、郭汜二人卖个面子,就此罢兵。
结果皇甫郦在郭汜营中,倒是谈得颇为顺利。郭汜本就因张济撤走、兵力减弱而底气不足,再加上皇甫郦的身份,很快便同意了和解,为表诚意,还当场释放了一部分被扣押在营中的公卿。
可当皇甫郦满怀希望来到李傕营中时,却直接碰了个大钉子。
李傕听他说完自己的来意,当即大言不惭地说道:“我乃朝廷大司马,辅政四年,三辅清静,天下共知!”
“他郭阿多算个什么东西?不过是个盗马贼出身的下贱胚子,也配与我分庭抗礼?他劫持公卿,罪该万死,我早晚必擒而杀之,你休要在此饶舌!”
皇甫郦听了这番颠倒黑白的狂言,只觉得无比荒谬,差点儿就被气笑了。
他强压怒火,冷笑一声,当即反唇相讥:“郭汜劫持公卿,固然是大逆不道。可将军您却把天子都扣押在了营中……这罪过孰轻孰重,怕是连三尺孩童都能看得分明吧?!”
李傕勃然大怒,喝令左右将皇甫郦乱棍打出营去。即便如此,他犹不解恨,又派心腹王昌率人追杀。
不过,王昌也知李傕此举有些过分,又忌惮皇甫家族在凉州的势力,在外面溜达了一圈,便回来敷衍李傕道:“属下无能,未能追上。”
此事就此不了了之,而和谈之事也再次宣告破裂。
李傕与郭汜就这么打打停停,停停打打,在毫无意义的混战中折腾了大半年。可战火虽时断时续,对长安的破坏却从未停歇。
转眼到了腊月,昔日繁华的大汉帝都,早已被彻底打成了一片白地。宫阙化为焦土,民居尽成断壁,丛生的荒草之中尸骸枕藉无人收殓。
长安城周围百里之内,人烟断绝,田地荒芜,连鸡鸣犬吠之声都听不到了。
仗打到这个份儿上,双方都已是强弩之末,再也打不动了。更致命的是,军中的粮秣也出现了短缺的情况。尤其是李傕麾下兵多,缺粮的情况更为严重,眼看着就要断炊了。
情急之下,他打算将天子强行迁往自己的封地池阳(陕西泾阳)就食。此举遭到了司徒赵温的拼死阻拦,同时,郭汜、杨奉等人得到消息,也立刻发兵拦截。在多方掣肘之下,李傕的计划最终落空。
可长安的粮荒并未解决,反而是愈演愈烈,刘协抓住这个机会,再次派遣使者前往两军大营调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