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扇……扇子？”
豆娘闻言当场愣住了，眨了眨眼，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又小心翼翼地确认了一遍：“郎君，你是说要找……羽扇？”
“对啊，有什么问题吗？”张昀一脸的理所当然。
豆娘回想起房檐下挂着的冰棱，和院中尚未化尽的残雪，实在搞不懂张昀这又是哪根筋搭错了，只能委婉地提醒了一句：“郎君，这天气……怕是……用不上扇子吧？”
“哎呀，你懂什么！”
张昀大手一挥，理直气壮地说道：“这叫风度！”
豆娘在心里默默翻了个白眼。
啥风度？
我看郎君你就是抽风！
刚下完雪没几天，大冬天揣个羽扇出门，走在街上不得被人当成失心疯看啊？
心里吐槽归心里吐槽，但看着张昀异常坚决的表情，豆娘还是无奈地应了一声，转身去储物间翻箱倒柜了。
那些羽扇是前年张昀一时兴起，画了样式让她找人定做的，一共做了好几把，可惜做好后总共也没用过几次，早就被压在了箱底。
费了好一番功夫，豆娘才将扇子们都找了出来，从中挑了一把保存最好的，仔细掸干净，拿给了张昀。
此时张昀早已换上一身白色的文士袍，又带上了一顶小冠。接过羽扇之后，他学着后世影视剧里的模样，慢悠悠地摇了两下，只觉一股“运筹帷幄，决胜千里”的气场油然而生，十分满意。
“嗯，不错不错，就是这个味儿！”
他对着铜镜左照右照，越看越得意，完全无视了豆娘那一言难尽的眼神，罩上了一件厚实的裘衣，便昂首挺胸地出了门。
谁知刚踏出府门，迎面一股凛冽的寒风便呼啸而来，灌进了张昀的衣领，让他打了个纪灵，头脑瞬间清醒了不少。
他低头看了看手中这把在寒风中显得格外滑稽的羽扇，干咳一声，将扇子递给身后随行的侍从，一本正经地吩咐道：“拿着，仔细些，别弄坏了羽毛。”
侍从强忍着笑，恭敬地接过扇子抱在了怀里。
一行人踏着残雪来到驿馆，驿差早已得了吩咐，连忙殷勤地将张昀引至孙策、周瑜下榻的院落。张昀整了整衣袍，上前轻轻叩门。
“吱呀”一声，门从里面被打开，一个侍从探出头来：“何人叩门？”
张昀朗声道：“烦请通禀，平东将军府长史张昀，依约特来拜见周郎君。”
“原来是张长史，您请稍等。”侍从不敢怠慢，连忙转身进去通报。
少顷，院门大开，只见周瑜与孙策二人结伴迎了出来。
“张长史大驾光临，有失远迎，恕罪恕罪。”周瑜拱手笑道。
“长史！”孙策也抱拳行礼。
张昀拱手回礼：“叨扰二位了。”
双方寒暄了两句，周瑜便侧身让开，做了个延请的手势：“外面天寒，长史里面请。”
张昀跟着二人走进屋内，一股混合着草木清香又略带辛辣的气味扑面而来。
他目光扫过，只见屋内陈设颇为规整，中间摆着一张原木案几，旁边燃着一个小巧的泥炉，炉上架着一个敞口的陶罐，罐内正“咕嘟咕嘟”地煮着什么，不断冒着袅袅热气。案几上摆着两个陶碗，碗里盛着些深褐色的糊糊，还有几碟小食。
张昀吸了吸鼻子，只觉这气味有些奇特，第一反应是孙策因为伤势未愈，正在喝药调养身体，可案几上明明摆着两个碗……总不能是周瑜也陪着他喝药吧？
他心中好奇，便指着那陶罐笑着问道：“敢问这炉上煮的是何物？闻着气味……颇为独特，莫非是什么滋补调理的药材？”
周瑜闻言，朗声笑了起来：“长史误会了。如今天气尚寒，我与伯符兄在屋内无事，便围炉煮茶而已。”
“煮茶？”
张昀微微一愣，再次看向那个冒着热气的陶罐。
“长史请坐。”
周瑜示意张昀在案边落座，他和孙策则坐回了各自原位，随即一边拿起铜勺轻轻搅动着罐中的茶汤，一边解释道：
“此物在巴蜀、荆襄一带颇为盛行。便是将茶饼炙烤碾碎加入粟米，佐以葱白、生姜、橘皮、茱萸等物，一同熬煮成浓汤。饮之可提神醒脑、驱寒暖身，亦可佐食解腻……”
说话间，他从泥炉边又拿起一个干净的陶碗，舀了一碗茶汤，轻轻推到张昀面前：“长史不妨也尝尝，颇有一番滋味。”
张昀看着碗里深褐色的“茶汤”，上面还飘着几根葱丝和姜末，嘴角几不可察地抽了抽，端起碗试探着抿了一口，只觉集苦、辣、咸、甜于一体，味道很难评。
他不动声色地放下茶碗，笑着说道：“实不相瞒，其实昀也有饮茶的习惯，只不过和公瑾此法，颇为不同。”
“哦？”周瑜顿时露出了感兴趣的神色。
煮茶之法在中原不算普及，莫非张昀也是此道中人？
所谓“不同”难道是加了一些其他的佐料调味？
张昀接着说道：“我习惯用清水直接煮茶饮用，倒是未曾像公瑾这般，加入诸多佐料，熬制成浓汤。”
“清水煮茶？”周瑜脸上闪过一丝诧异。
这个时代普遍认为茶性寒凉，必须加入葱、姜、茱萸等辛温之物调和，目的是提神醒脑、解渴佐食，基本没有直接清煮饮用的。
他不由得问道：“那煮出来的茶汁，岂非极为苦涩难咽？”
“倒也不尽然。”
张昀笑着解释道：“如今茶叶大多产自巴蜀之地，我也尝试过不少品种。其中巴中通江一带所产的茶，叶片肥厚，用清水熬煮之后，再加水稀释饮用，虽初尝苦涩，然咽下之后，口中竟有隐隐的回甘，余味悠长，颇为奇特。”
“还有蒙顶山一带产的茶，亦有类似口感，清苦之后自有甘冽，如饮山泉，别有一番风味。”
周瑜和孙策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几分讶异。
这位张长史，果然是位标新立异之人，言行颇有狂生之态。
别人煮茶都要加葱姜橘皮，他偏要喝清水煮的；大冬天雪都没化干净，出门还要揣把羽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