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策现在的脑子里已是一团乱麻,完全摸不清张昀的路数,只觉这位年轻长史的心思,当真是如羚羊挂角一般。
正在胡思乱想的时候,见张昀再次将目光投向自己,他只能呐呐地回应道:“这个……允昭,我只恐舍弟才疏学浅,不堪大用,反倒误了公事。”
张昀知道孙策心有顾虑,主动开口解释道:“伯符有所不知啊……”
他故意叹了口气,揉了揉太阳穴,摆出一副不堪重负的模样:“自昀下半年升任长史以来,官廨中案牍之务陡增,每日里文书堆积如山,可人手却严重不足。如今我官廨中仅有的三位属吏,个个都是一个人当三个人用,夙兴夜寐,苦不堪言。”
“昀对此等情况也是万分头疼,一直在四处寻觅堪用之才,可惜……一时之间,也没有太合适的人选。方才听伯符言及令弟年已十五,聪慧好学,故而有此一问。”
“若能请令弟入我官廨,担任书佐之职,一来可解我燃眉之急,二来也让令弟早早接触实务,有个历练的机会……不知伯符兄意下如何?”
听完这番话,孙策心中所有的疑虑瞬间烟消云散,只剩下了惊喜。
经过前番周瑜的劝谏,他本来还在暗自盘算,自己寿数难料,待伤愈之后定要尽快重返战场,哪怕拼了性命也要挣下一份功业,好让家中的兄弟有机会踏入仕途,重振孙氏家门。
不过这个计划目前还停留在他的想象之中,毕竟作为一个文职的参军,他自己都不知道何时才有机会得到重用,更别说提携别人了。而且就算能重返沙场,凭他如今的状态,前路也是渺茫未知……
没想到自己这边刚打瞌睡,就有人来送枕头了!
张昀是什么人?
那是刘使君的心腹谋臣,也是手握实权的平东将军府长史,还刚刚率军击退了吕布入寇,名震徐淮……如今他竟然主动提出,让年仅十五岁的二弟孙权,直接进入他的长史官廨担任书佐?!
这不是做梦吧?
长史书佐虽然秩阶不过五十石,却也是将军府中的属吏,完全不是县吏亦或寻常郡吏可比。
这相当于一脚就迈进了徐州权力的中心,起点不知比那些从郡县起家的士子高了多少。且在张昀这位实权长史手下做事,还能有机会接触到州府的核心事务,积累人脉,学习经验……
只要仲谋表现尚可,几年后外放个县丞乃至于县令,简直是顺理成章,这得省去多少年的蹉跎和钻营?
孙策虽然一时间也想不通,堂堂平东将军府长史的官廨,为何会缺人缺到连十五岁的少年都不放过,但此刻他根本不想去深究原因。
毕竟他太了解自家二弟了,武力固然是比较拉胯,甚至还不如小其两岁的三弟孙诩,可为人聪慧机敏,心思缜密,尤其擅长察言观色,在人情世故上通透得根本不像个十几岁的少年……若能走文官的路线,正是扬长避短,再合适不过了。
只要仲谋能在长史官廨站稳脚跟,建立起自己的人脉,未来在徐州的根基,说不定比他这个在战场上拼命的兄长还要稳固。他们兄弟二人一文一武,何愁不能在徐州重振孙氏家门?
想到这儿,孙策已是心潮澎湃,不过他毕竟经历过风浪,深知越是关键时刻越要沉住气,强压下了心中的激动,脸上努力维持着沉稳,郑重地拱手道:
“原来如此……允昭那边既然欠缺人手,那策今日便修书一封,让人快马送回家中,令二弟仲谋速速赶来下邳拜见。”
“等他到了,还请允昭费心考教一番。若其才学勉强堪用,便留他在手下做些杂事历练;若是不堪造就,允昭也不必客气,直接打发他回去便是。”
我考教大魏吴王?
张昀闻言哈哈大笑,摆了摆手,显得十分豪爽:“哎,伯符言重了!什么考教,什么对付着……你未免也太看轻自家兄弟了,我对令弟可是信心十足啊!”
“你只需在信中写明,让令弟到了下邳之后,直接到州府官廨中找我便是。若彼时我不在,就找佐史王景。我会提前跟他打好招呼,令弟一来便安排任书佐之职,你看如何?”
“这……这……”
孙策被张昀这干脆利落的“包分配”给震住了,心中一阵狂喜,连忙起身,对着张昀深深一揖,声音都有些发紧:“允昭如此厚爱,策……代二弟孙权,拜谢长史提携之恩!”
“哎!伯符何须如此!”
张昀连忙起身扶住他,脸上笑容灿烂:“都是自己人,这些话也太见外了。再说了,能得到令弟这样的人才相助,也是我的福气啊……”
一时间,屋内的气氛变得热烈起来。
孙策此刻的感激确实是真心实意,他觉得张昀简直就是自己家的贵人,平白给了二弟孙权一个极高的起点。
张昀更是满面春风,心里乐开了花。
这次能直接把政治属性点满的大魏吴王提前收入麾下,多少也算弥补了一时半会儿挖不到丞相的遗憾……
两人相视而笑,都觉得这件事儿是自己赚大了。
旁边的周瑜看着孙策与张昀相谈甚欢,脸上始终带着温和的笑意,可眼底却掠过了一丝复杂的光芒。
他已经敏锐地察觉到,张昀这般爽快的背后,绝非仅仅是“缺人手”那么简单。
为了拉拢孙策?
为了离间孙氏和袁术的关系?
还是另有更深的考量?
周瑜心念电转,一瞬间便想到了无数种可能,可张昀心中所思到底为何,他却始终看不透。
也许都有一些吧……
但无论如何,这对刚刚经历惨败,急需在徐州站稳脚跟的孙策而言,无疑是雪中送炭的好事。
袁术如今不说是日薄西山,也堪称是颓势尽显。东南西北四面树敌也就罢了,还屡战屡败,眼看就要被憋死在淮南一隅。而孙氏与袁术的捆绑实在太深,如今单是千石以上的高官,便有孙贲、吴景、孙香三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