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切都在挑战极限,描绘起来已经无比困难无比繁琐,实际情况还要比想象得困难百倍,没有喘息空间。
在赛道外侧比拼极限刹车试图牢牢守住行车线的勒克莱尔和博塔斯双双错过刹车点导致推头离开拉索斯弯——
烟尘滚滚!
然而,不止他们两个而已,后面居然如同下饺子般地跟着一连串,扑通扑通,一二三四五个全部离开赛道,似乎还可以看见赛车碎片在空气里飞舞翻滚。
一时半会,根本来不及分辨,排位赛的混乱延续到了正赛第一个弯道,一切正如预期,处处都是地雷处处都是危机,灾难从发车格第一排一路延续到了最后一排。
克罗夫特试图识别车手,从赛车涂装判断到底怎么回事,但眼花缭乱的画面一闪,直播镜头根本没有时间照顾后面的混乱,早已经锁定银红双雄的身影扬长而去。
“四十四号VS二十二号”。
汉密尔顿依靠混乱之中杀伐果决,匪夷所思地抢到了拉索斯弯的内线位置优势,咄咄逼人地刺向陆之洲。
但陆之洲毫不示弱。
陆之洲的起跑非常出色,反应、位置、线路一切堪称完美,尽管竞争对手全部拿出120%的能量蜂拥而上,但陆之洲依旧在惊涛骇浪里坚定不移地站稳脚跟。
此时也是一样。
位置,在汉密尔顿那里;但线路始终在陆之洲这里。
依靠起跑的反应优势,陆之洲始终将三位竞争对手留在赛车尾翼后面,即使汉密尔顿随机应变抱住弯心缩短距离,但陆之洲始终保持半个车身的优势。
并且,他知道汉密尔顿正在挑战极限,火中取栗,试图搏出一线生机。
所以,陆之洲不需要慌乱,依旧坚守自己的位置。
“外-内-外”的行车线在演变为“内-内-外”之后不曾动摇,离开拉索斯弯之后,贴着赛道左侧外线的弧顶轻盈稳定地钻出去,不需要任何多余动作,依靠出弯速度已经牢牢占据优势,刚刚缩短到半个车身的差距转眼再次拉开,把四十四号银色赛车塞在尾翼后面。
一马当先!
汉密尔顿眼睁睁地看着那一抹红色挣脱纠缠重新拉开差距,但他没有沮丧也没有懊恼,此时依旧不能分心。
稍稍慢了一拍而已,汉密尔顿也已经离开一号拉索斯弯,亦步亦趋地跟着陆之洲冲向红河弯。
惊呼,卡在喉咙里,克罗夫特如同机关枪扫射一般实况直播。
“混乱!胶着!紧绷!”
“法拉利和梅赛德斯奔驰展开刺刀见红的较量,起跑阶段的缠斗就充满了危机!”
“陆之洲!汉密尔顿!勒克莱尔!博塔斯!”
“汉密尔顿拥有一个无与伦比的起跑,成功超越勒克莱尔上升到第二位,他正在咄咄逼人地攻击陆之洲,但陆之洲在拉索斯弯的防守和反应绝对堪称顶尖,硬生生顶住冲击,牢牢把持杆位领跑比利时大奖赛。”
“尽管勒克莱尔和博塔斯双双离开赛道,但后排场面一片混乱,两位车手依旧及时返回赛道守住位置。”
“后面似乎出现碰撞,但暂时不确定发生了什么。”
“红河弯!噢!维斯塔潘!”
“出局!”
“维斯塔潘上墙出局,退出比赛!”
头皮,一阵酥麻。
直播镜头始终聚焦在陆之洲和汉密尔顿身上,甚至就连勒克莱尔和博塔斯的缠斗也没有捕捉到细节,更不要说后面的情况了,一直到现在才终于得到机会观看回放——
起跑阶段,赛道右侧确实不占优势,一号位、三号位,当然,还有五号位的维斯塔潘。
维斯塔潘试图从中路突破,结果遭遇汉密尔顿阻拦,他当机立断切入右侧内线,却没有想到后面的维特尔虎视眈眈,牢牢把握机会蹿上来,塞入中路,挤压行车空间,和维斯塔潘展开寸步不让地争夺。
维斯塔潘先左后右的行驶稍稍耽搁些许,等他甩开维特尔的时候,“芬兰冰人”莱科宁已经把握外侧优势占据行车线,率先进入拉索斯弯。
错失先机的维斯塔潘前面已经没有足够行车空间,此时继续强行死磕,结局就是鸡飞蛋打,杀死一千自损八百。
然而,维斯塔潘和汉密尔顿一样志在必得,红牛无法接受他们夏休期归来以后陷入困境被对手甩开的窘境。
维斯塔潘选择强行突破,拒绝刹车,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按部就班坚守自己行车线的莱科宁遭遇飞来横祸,维斯塔潘从后面撞上他的右侧前轮,赛车差点就要翻过去,前翼碎片满天飞,冒着青烟直挺挺地冲出赛道。
来不及眨眼,后面的赛车就如同沙丁鱼一般,全部遭殃,呼啦啦地一连串,一个两个狼狈不堪地闪躲,离开赛道的不止一个两个。
得益于此,双双离开赛道的勒克莱尔和博塔斯及时返回赛道,没有进一步丢掉位置。
“塔炮之威”,在斯帕重现。
闯祸的维斯塔潘却看起来没事的样子,硬是把F1演变为碰碰车,推土机一般闷头前冲,不管不顾地继续加速,他也注意到勒克莱尔和博塔斯的两败俱伤,试图抓住渔翁之利,寻求超车机会。
一路埋头前冲,完全没有注意到自己的左前轮也已经松开。
在红河弯的时候,三号赛车制动迟缓,左前轮抱死,摩擦出一阵白烟,彻底失控,直挺挺地刺了出去。
离开红河弯。
笔直笔直地沿着斜线刺出去,拦腰截断赛道,甚至差点撞到后面亦步亦趋跟上来的其他赛车,赛道又是一片混乱,维斯塔潘丢下满地鸡毛撞上护栏轮胎墙。
全场,一片惊呼!
又是红河弯!
尽管和昨天F2的事故间隔数百米,一个在红河弯谷底、一个则在红河弯之外的山顶,但似曾相识的一幕让主看台观众全部站立起来,直播间里更是倒吸一口凉气。
视野里能够看到,冲击力并不大,三号赛车前翼损坏,陷入砂石堆里无法动弹。
维斯塔潘正在捶打方向盘宣泄怒火,离开座舱之后依旧没有能够平息情绪,转身又狠狠踢了轮胎一脚。
第一计时段,出示黄旗!
博雷佩勒正准备通知陆之洲,却发现显示屏上面,那个银色的光点正在提速,在凯梅尔直道上展开追击——
瞄准陆之洲!
离开二号弯,进入红河弯的S曲线,陆之洲始终专注始终冷静,不曾动摇。
红河弯……依旧是那个红河弯,全油门通过,在绚烂斑斓的光晕里追逐极致,从谷底一鼓作气地冲向坡顶,越过最高点之后方向丝滑流畅地轻轻一带,浩浩荡荡地以最高速刺入前方畅通无阻的凯梅尔直道。
一鼓作气地通过昨天事故发生地点。
江墨屏住呼吸,心脏停止跳动,下一秒就感受到陆骋抓住她的小臂,双手收紧、再收紧,全身力气瞬间推向极致。
整个维修区鸦雀无声,目不转睛地注视直播画面,种种思绪在紧绷和乱流之中全部消失得干干净净。
梦魇,似乎就在那里。
冲破枷锁,摆脱束缚,钻出水面,金色阳光绚烂而肆意地洒落下来。
嗡嗡嗡——嗡嗡嗡——
浩浩荡荡的引擎音浪之中,二十二号赛车和四十四号赛车进入凯梅尔直道,四十四号赛车沉稳冷静地紧紧咬住尾流,一个上步钻入二十二号赛车的尾流气浪里,亦步亦趋地跟随法拉利,把梅赛德斯奔驰的速度也全部释放出来。
……
专注。集中。
陆之洲没有忘记前天晚上的梦魇和昨天下午的灾难,他不断提醒自己牢牢铭记,不能遗忘,他需要铭记那种恐惧与绝望,因为这是点燃于贝尔梦想的燃料,他拒绝被噩梦抓住脚踝,以更加坚定更加干净的姿态冲破枷锁——
一气呵成地从红河弯进入凯梅尔直道。
下一秒,陆之洲已经注意到了后视镜里的那一抹银色残影,汉密尔顿展现他的老道,即使是在红河弯这样的终极挑战里,依旧亦步亦趋地咬住陆之洲,尤其是在经历昨天事故之后,堪称艺高人胆大。
因为于贝尔和科雷亚都是在视野受限的情况下无法判断前车情况。根据自己的节奏和步调持续推进,视野突然打开意识到前车没有让开位置,十分之一秒的时间里来不及正确处理,最后导致事故。
现在,汉密尔顿在于贝尔、科雷亚的位置上,却没有任何迟疑,整个衔接紧密连贯,甚至更进一步,一下咬住尾流,钻入陆之洲尾翼后面的气流里,以咄咄逼人的姿态展现志在必得的斗志。
老练,大胆,甚至有一点点疯狂。
然而在陆之洲看来,一切都是计划好的,汉密尔顿正好利用昨天的事故和于贝尔的软肋向陆之洲施加压力,制造心理阴影。如果顺势超车成功,一切再完美不过;但即使没有,也能够埋下一个隐患。
这不是疯狂,而是冷酷犀利。
可惜,陆之洲并不害怕,也不愤怒,反而有些钦佩:
一直自诩翩翩君子、比赛手段又干净又公平的汉密尔顿也终究放下偶像包袱,显露自己不择手段的一面。
相较于媒体面前总是温文尔雅的汉密尔顿,陆之洲觉得眼前这样面目狰狞的汉密尔顿要真实多了。
但如果汉密尔顿认为这样的小手段就会让陆之洲恼羞成怒丧失理智的话,那他的好人面具还是需要再揭开一些,否则如同“变相怪杰”里一样,面具戴久了,可能就在脸上生根发芽,然后真的以为那就是自己。
轰轰轰——那是SF90的引擎轰鸣。
嗡嗡嗡——那是W10隐藏在尾流里的引擎轰鸣。
一公里的凯梅尔直道在一呼一吸之间就已经抵达尽头,S型的莱斯孔贝组合弯细腻和煦地在眼前铺陈开来。
陆之洲清楚,冷胎状态下自己赛车的劣势,如果在五号弯里比拼刹车极限,他可以暂时守住位置,但离开七号弯的时候,汉密尔顿依旧可以依靠弯中节奏和出弯速度颠覆局面,他的一次冒险将引起连锁反应,最后丢掉位置。
然而,如果不极限刹车的话,眼前汉密尔顿吃住尾流,梅赛德斯奔驰和法拉利的引擎功率并没有那么明显的差距,尤其是SF90修改燃料效率曲线之后。
整个周末梅赛德斯奔驰都在持续不断的释放烟雾弹,陆之洲有理由相信梅赛德斯奔驰应该留了一手,毕竟夏休期前后,沃尔夫也不是躺在家里睡大觉。
所以,怎么办?
左右为难,进退维谷。
眼看着凯梅尔直道即将抵达尽头,陆之洲瞥了后视镜一眼,汉密尔顿如同高明的猎人,展现足够的耐心,他一直在寻找时机,一旦出手,那就必须一击致命。
但如果陆之洲率先打破平衡呢?
正如银石的节奏博弈一样,牵一发而动全身,汉密尔顿要么跟着动,要么两个人之间那根绷紧的无形绳索就会松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