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陆之洲离开维修区重返赛道的时候:
前方,赛点的斯托尔早就已经离开一号弯,领先距离超过五秒以上,甚至更多。
后方,直道尽头暂时还看不到霍肯博格的黄色赛车。
一个干净的窗口。
在一列列小火车首尾相连扎堆衔接的拥挤空间里,陆之洲依靠节奏控制制造出一个难得一见的窗口,不需要担心脏空气影响,可以按照自己的节奏提升轮胎温度,冷胎状态下的硬胎也不需要担心压力。
接下来依旧拥有选择权。
如果前方领先集团一直压制节奏,陆之洲完全可以放开手脚展开进攻。
如果前面的赛车也按耐不住进站,陆之洲可以毫不费力地缓缓攀升位置,等到轮胎进入工作温度区间的时候,再重新把比赛节奏纳入自己的掌控范围。
进可攻,退可守,全程主动。
这一步棋,不仅坚定,而且高明,在胶着的策略博弈里,法拉利抢占先机,一下把比赛纳入自己的掌心里。
其实,法拉利可以保守一些,由勒克莱尔率先打破僵局,突然进站,勒克莱尔以更新的轮胎尝试undercut,不止尝试超越汉密尔顿,而且尝试超越陆之洲;而陆之洲继续前面领跑,自由掌控节奏,确保法拉利能够掌控全局,不管冠军是谁,但法拉利都将全力以赴调整一二带回。
然而,法拉利没有。
法拉利相信陆之洲,并且团队策略的核心依旧是陆之洲,他们瞄准的不止车队世界冠军,还有车手世界冠军。
没有犹豫没有迟疑也没有那些摇摆不定的胡思乱想,法拉利确确实实正在展现截然不同的精神面貌。
当然,还有维斯塔潘。
维斯塔潘亦步亦趋地跟随陆之洲进站,他出来的时候则惊险一些,霍肯博格已经来到DRS范围之内,红牛的领先优势只有0.8秒,维斯塔潘以强硬的姿态卡住位置,将霍肯博格留在身后,红牛维修区一片欢呼。
然而,难题来了。
维斯塔潘的位置已经如此惊险,如果陆之洲的进站时机再晚一些,恐怕霍肯博格就真的要继续逆袭了。
即使是现在,霍肯博格暂时没有威胁到维斯塔潘的位置,但勒克莱尔、博塔斯、阿尔本等人绝对是如芒在背,他们需要开始担心丢掉自己的位置了。
所以,怎么办?
法拉利、梅赛德斯奔驰、红牛维修区策略团队全面忙碌起来,准确来说,法拉利和红牛的策略非常清晰,一号车手出招之后,二号车手的脚步立刻跟上,不需要天才的大脑也能够读懂接下来一步。
真正的关键还是在于梅赛德斯奔驰。
梅赛德斯奔驰拥有主动出击的机会却一直在察言观色迟迟没有打破僵局率先进站,归根结底就是踏入陆之洲的陷阱。
然而,现在再说这些已经没有意义,当务之急是正视眼前的情况,随机应变,找出一个解决方案。
严格来说,答案只有一个——
法拉利毅然决然地选择陆之洲率先进站,这意味着掐灭梅赛德斯奔驰undercut的可能,如果汉密尔顿紧接着下一圈进站,他就只能继续跟着陆之洲后面,全场比赛可能早也没有机会完成超车登顶冠军。
换而言之,法拉利没有留下其他选择,梅赛德斯奔驰必须也只能尝试overcut,这是他们冲击冠军的唯一办法。
汉密尔顿在前面领跑,尝试压榨轮胎,全力推进,同时祈祷紧紧跟在后面的第二集团不要亦步亦趋地跟上来,依靠他们作为天然屏障把节奏压下来,阻拦一下陆之洲,最后汉密尔顿overcut陆之洲。
准确而言,梅赛德斯奔驰……别无选择,如果他们依旧渴望冲击冠军,摆在眼前的就只有一条路。
不得不说,法拉利今天的策略确实非常非常出色,牢牢掌控全局,将梅赛德斯奔驰和红牛都算了进去。
然而,永远不要小觑梅赛德斯奔驰。
沃尔夫微微挺直腰杆,第一时间下达指令,梅赛德斯奔驰自上而下立刻忙碌起来。
第二十圈,维修区再次进入忙碌模式——
汉密尔顿,过而不入。
博塔斯,过而不入。
勒克莱尔,进站。
阿尔本,进站。
御三家,站在十字路口分别选择不同道路,但最终目标都瞄准了冠军。
布伦德尔第一时间意识到梅赛德斯奔驰的壮士断腕,博塔斯,再次沦为牺牲品。
显而易见地,博塔斯没有进站,他依旧紧紧跟在汉密尔顿身后,理由再明显不过,汉密尔顿在前面进入推进模式,博塔斯则在后面负责控制节奏,将车阵压在自己身后,避免他们被陆之洲推动起来。
最终,汉密尔顿尝试overcut。
至于博塔斯?
运气好的话,他进站以后依旧能够在霍肯博格前面;但运气不好的话……梅赛德斯奔驰没有人在乎。
虽然人人都知道,这就是围场,适者生存,优胜劣汰,一切都为车队至高无上的利益服务。
但眼睁睁地看着博塔斯一次又一次如此被挥霍被无视,还是难免唏嘘,毕竟,博塔斯不是什么工具,他也是有血有肉的一个人。
果然,布伦德尔第一时间注意到梅赛德斯奔驰两辆赛车的变化——
汉密尔顿正在提速,进入推进模式。
博塔斯则正在控制速度,将后面依旧没有进站的乔维纳奇、加斯利、里卡多、斯托尔压住。
梅赛德斯奔驰正在放手一搏,尽管难度非常非常大,但这是梅赛德斯奔驰、这是汉密尔顿,一切皆有可能。
一旦汉密尔顿完成如此overcut翻盘壮举的话……
嚇!
布伦德尔深深呼吸一口气,那么新加坡就将成为今年又一站经典对决。
目光,暂时从汉密尔顿身上转移到维修区,法拉利和红牛按部就班稳扎稳打,顺利完成了进站任务。
时机把握,确实巧妙。
陆之洲、勒克莱尔、维斯塔潘、阿尔本、霍肯博格。
法拉利和法拉利、红牛和红牛顺利贴在一起,并且没有给予霍肯博格机会,阿尔本成功将雷诺挤打身后。
现在唯一悬念就在于梅赛德斯奔驰了,汉密尔顿和博塔斯能够坚持多久,出站以后又将落到什么位置?
危机之中,梅赛德斯奔驰的算盘无比精准,在困境里做出最符合情况的选择,试图将自己的利益最大化。
然而,法拉利和红牛就这样乖乖听话吗?
“五号弯!”
“尾流!抽头!外线!”
“女士们!先生们!陆之洲登场!”
惊呼出声,拍案而起。
“哇哦,毫无预警,突如其来,干脆利落的超车一气呵成,兰斯-斯托尔完全没有预料到这一幕的来临,他甚至没有能够阻止有效防守,就这样眼睁睁地看着陆之洲完成超越!”
斯托尔:……
赛点的无线电里鸦雀无声一片沉默,尽管他们察觉到了陆之洲的靠近,层层叠叠的压力宣泄而下,但策略、战术、时机、技巧、赛车,全部落于下风,一点机会都没有,就这样……放陆之洲过去了。
梅赛德斯奔驰维修区,沃尔夫再也控制不住自己,“不——”深呼吸一口气,“不!”
如果汉密尔顿认为他能够安安稳稳地进入推进模式,那他就太天真了,法拉利绝对不会让他好受。
不止陆之洲而已。
“不——”沃尔夫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勒克莱尔也过去了。
“不!”沃尔夫几乎就要绝望了,维斯塔潘居然也过去了。
傻眼——
心脏高高扬起,堵住嗓子眼,却死死憋在那里,愤怒无从宣泄,大脑摁下暂停键,眼睛里流露出一抹荒唐。
不要说沃尔夫了,就连一直波澜不惊的兰斯-斯托尔也淡定不下去了:你们当这里是什么地铁入口吗,刷一下就走,刷一下就走,甚至不需要和我打声招呼?
见鬼!
沃尔夫并不奢望斯托尔能够防守住陆之洲,但这里毕竟是新加坡,利用地利优势,斯托尔终究还是可以坚持一下下的,哪怕只是为陆之洲制造一些麻烦,汉密尔顿overcut的几率也能够高一些。
结果,就这?
即使是文明市民在人行横道面前礼让老人也没有如此乖巧礼貌。
沃尔夫就只是一阵……无力。
憋屈!
Overcut的难度,梅赛德斯奔驰心知肚明,陆之洲凭借先发制人的姿态,成功争取到一个干净的窗口——
他和前方斯托尔的差距,足足有七秒多;并且身后,勒克莱尔亦步亦趋跟随,帮忙挡住维斯塔潘的正面冲击。
这意味着,陆之洲可以不需要担心脏空气、不需要担心卷入慢车车阵,自由掌控推进节奏。
其实,陆之洲根本不需要全力以赴地推进,他只需要紧紧盯着汉密尔顿,咬住节奏,不让汉密尔顿拉开差距即可。
以陆之洲这一套全新硬胎,挑战汉密尔顿跑了二十圈的软胎,对陆之洲来说几乎没有难度。
然而,梅赛德斯奔驰并非完全没有机会,因为陆之洲进站之前,他领先汉密尔顿只有区区1.3秒而已。
也就是说,汉密尔顿overcut试图超越的差距就是1.3秒,再加上梅赛德斯奔驰对自己维修区效率拥有绝对信心,所以尽管局势困难,但未必没有成功的可能。
从第二十圈开始,汉密尔顿就进入推进模式,但他也没有着急。
一来,汉密尔顿自己这套红色软胎耗损明显,即使前面一直放慢节奏跑,几乎没有压榨,但跟在陆之洲后面的脏空气乱流里,耗损依旧在所难免,更何况新加坡的闷热就是一个始终挥之不去的威胁。
二来,汉密尔顿也知道陆之洲拥有一个干净窗口,所以这不是闪电战,而是持久战,他需要利用自己的领跑优势,还有里卡多和斯托尔这些慢车的优势,尽可能把陆之洲卷入车阵里,赢得一线生机。
耐心,冷静,掌控节奏。
整整五圈,汉密尔顿如同猎人般,一点一点诱使陆之洲踏入陷阱,再加上博塔斯的压阵,他只需要耐心等待陆之洲进入斯托尔的身后,一旦陆之洲被斯托尔拖住,只需要给予汉密尔顿两圈、乃至于一圈的时间,他就能够压榨出1.3秒的时间,完成overcut。
结果——
局,他已经做出来了,眼看着陆之洲已经踏入陷阱。
却没有想到,陆之洲此前只是配合演出而已,一旦机会出现,马上展现杀伐果决当机立断的一面,毫不犹豫地出手,没有给予斯托尔任何机会,以干脆利落的姿态完成超车。
梅赛德斯奔驰的惊呼,一下卡在喉咙里。
然而,这依旧不是结束,法拉利和红牛根本没有留下喘气空间,梅赛德斯奔驰一下被卷入急风骤雨之中。
先是勒克莱尔和维斯塔潘一溜烟地超越斯托尔。
紧接着陆之洲已经毫不犹豫地扑向前面的里卡多。
——危机。
博诺第一时间完成计算,如果汉密尔顿继续留在赛道,那一套跑了二十五圈的红色软胎已经没有余力,接下来不要说超越陆之洲了,甚至可能将遭遇勒克莱尔和维斯塔潘的undercut,就连阿尔本也已经和斯托尔纠缠在了一起。
更糟糕的是,法拉利和红牛联手,牢牢把握中游车队死守每一个位置的心理,博塔斯后面的一连串小火车车阵严密而拥挤,始终没有给予梅赛德斯奔驰一个舒服的窗口,迟迟找不到位置精准介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