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正明叹了口气,说道,“你应该也知道,现在局势不容乐观。
“黑暗教团在不断壮大,‘火炉’提供的光芒日益减弱——或许你们感觉不到,但根据专业仪器的检测,‘火炉’散发的光芒的确在一天天减弱。
“城外的那东西,或许不久后就将醒来……
“我们不能再各自为战了,必须要合作起来,才有可能共度难关。”
闻言,苏画秋摸着下巴,陷入思索。
过了半分钟,她才开口,“你代表普罗城官方,还是你自己?”
“……我仅能代表我自己。这些情报我未曾告诉过别人,之前我所说的那些能推断出你们是盗火者的细节,也全都被我清理掉了。”
田正明说道,“官方内部确实存在分歧,资源调度也常有掣肘,但至少在我能影响的范围内,会竭尽全力为你们提供便利。
“比如,我可以为陈江在学校的行踪提供合理解释,安排可靠的‘目击者’,混淆黑暗教团可能进行的调查。
“比如,我可以调动部分绝对忠诚的防卫军精锐,在你们应对主要威胁时,负责清剿和牵制普通暗蚀兽,减少你们的消耗。
“再比如,苏研究员你做实验,需要一些受管制材料与精密仪器时,我也可以帮你想想办法。”
苏画秋静静地听着,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旧沙发的粗糙布料,那双镜片后的眼睛审视着他脸上的每一寸表情,试图分辨这番话里有几分是政客的权衡,几分是昔日军人的坦诚。
“听起来条件很优厚。”
她终于开口,语气却没什么起伏,“但田城主,你应该清楚,我为什么会选择隐瞒身份,甚至对官方抱有疑虑。研究院的袭击、信息泄露、官方反应迟缓……这些事,你查清楚了吗?”
田正明的神色凝重起来。
“这正是我最担忧的地方,也是我选择‘仅代表自己’前来的一部分原因。”
他说道,“调查一直在进行,但阻力很大。有些线索指向内部某些实权人物和元老……
“他们没有明目张胆地投靠黑暗教团,但对‘适应黑暗’、‘有限妥协’的论调持暧昧态度,甚至可能在暗中提供便利,获取某些……禁忌的知识或资源。”
苏画秋微微点头,“那你需要我们做什么?”
“很简单。”
田正明正色起来,“第一,好好活下去。不要再像之前几任盗火者一样,莫名其妙消失。
“无论是你,还是那孩子。你们是现在普罗城最锋利的矛和最坚固的盾,失去你们,局面会瞬间恶化。”
他说这话时,目光特意在苏画秋苍白的脸上停留了一瞬。
“第二,情报互通。在不妨碍你们行动和安全的前提下,我希望知晓黑暗教团核心战力、行动目标等关键情报,以便我调整布防和内部清理的方向。”
“第三,若是真正的危机时刻到来——我指的是关系到普罗城存亡、‘火炉’可能熄灭、或者城外那东西真正苏醒的时刻——我希望我们能毫无保留地并肩作战,统一听从最合理的战术安排。
“当然,这个‘最合理’可以由我们共同商议。”
田正明的语气诚恳,甚至带着一丝请求的意味。
“我不要求你们现在完全信任官方,甚至不一定需要完全信任我。
“我们可以把这次合作看作是一次……有限的、目标一致的临时同盟。你们保留完全的自主权,我只在你们需要,且我认为能提供有效帮助时介入。”
苏画秋略一思索,便点头应下。
“可以。”
听到她答应,田正明这才松了口气。
“那就,合作愉快。”
田正明伸出一只手。
“合作愉快。”
苏画秋也伸出一只手,却是掌心朝上,“先给我拿点贡献点,我先去买点肉。小陈江年纪小,正是长身体的时候,要多吃肉才行。”
田正明愣了愣,不由失笑,“……好,等我回去,让人给你转。”
“那就多谢田城主了。”
苏画秋脸上这才露出些许笑意。
“那就不过多打扰了,我先走了。”
田正明欲要转头离去,但刚走到门口,他忽然又回过头,“老实说,我其实有些好奇,你是怎么做到的?”
“什么?”
“那个叫陈江的孩子才是被‘火种’选择的人吧,而你会成为‘盗火者’,是因为你窃取了‘火炉’的力量,是么?”
“……是又如何?”
“你应该知道吧?我们先前并非没有尝试过这样的方法,虽然成功将‘火炉’的力量牵引了一部分出来,也确实制造出了人造盗火者。
“但是,因为没有被‘火种’选择,那些承受‘火炉’力量的人,无法免疫火焰。人类的躯体根本无法承受火焰灼烧,最后,那些人造盗火者无一例外,全部被焚烧致死。
“我们尝试了很多办法想要改善这一点,但全都以失败告终。”
田正明看向苏画秋的眼睛,“所以,我想知道,你是怎么做到的?”
对此,苏画秋的回答是:“无可奉告。”
田正明凝视了她片刻,那双锐利的眼睛似乎想从她平静无波的脸上,看穿其下隐藏的波澜。
但他最终只是点了点头,像是早已预料到这个答案。
“我明白了。”
他收回目光,恢复了那种沉稳从容的姿态,“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秘密,只要这个秘密不会影响到普罗城,那就让它继续是秘密吧。”
他没有再追问,转身拉开了那扇虚掩的门。走廊里昏暗的光线投在他挺直的背影上,在老旧的地板上拉出一道长长的影子。
“贡献点稍后会转到你名下。保重,苏研究员。也请……照顾好那个孩子。”
话音落下,田正明的身影消失在门外,脚步声沉稳地远去,最终被楼下偶尔传来的、属于这座疲惫城市的日常声响所吞没。
苏画秋静静地站在原地,直到脚步声彻底消失,她才轻轻吐出一口气,紧绷的肩膀微微松懈下来。
她走到窗边,用指尖挑起窗帘的一角,目光追随着楼下那辆深灰色、毫不起眼的公务车驶离破旧的街区,汇入主干道稀疏的车流。
“找我合作做什么……其实你应该去找小陈江的。”
“毕竟……他还有大把和你们合作的机会……而我……”
“我要走上他的老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