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袖口微微挽起，露出的手腕内侧，有一道新鲜的、细长的擦伤，边缘还泛着不正常的红。
“药草呢？”他问。
“啊，这个啊。”
苏画秋顺着他的目光看了一眼自己的手腕，随手拉下袖子遮住，“在实验室里，我得赶紧去处理，不然活性流失就糟蹋了。”
她端起自己的粥碗，三口两口喝完，把碗往桌上一放，“你慢慢吃，我上去忙了。”
“苏姐姐。”陈江叫住她。
苏画秋停在通往阁楼的梯子前，回头看他。
“下次这种事叫我一起吧。”
陈江说道，“经历上次的战斗后，我现在的实力应当能对付高阶暗蚀兽了，我也能帮上忙。”
苏画秋看了他两眼。
晨光从她身后的窗户斜斜照进来，在她身上镀了一层柔和的金边，却衬得她侧脸的线条有些单薄。
“知道啦。”
她最终还是笑了笑，“你好好教书赚钱，姐姐的事不用你操心。再说了，那种地方地形复杂，你去了反而容易给我添乱。”
说完，她不再停留，拎起那个沾着泥土的背包，脚步有些急地走上了梯子，木质阶梯发出轻微的“吱呀”声，随后是阁楼门被拉上的轻响。
陈江独自坐在餐桌前，面前的粥还冒着热气，他却没什么胃口。他站起身，走到通往阁楼的梯子旁，仰头看向那扇紧闭的、漆成白色的窄门。
“采药……”
陈江低声重复了一遍这个词，眉头微微蹙起。
如果只是采集星夜花，以苏画秋对普罗城周边环境的熟悉程度，根本不需要每次都等到深夜，更不需要每次回来都带着一身疲惫和若有若无的新伤。
可如果不是为了采药，那她去城外是做什么？
陈江又记起，自己与苏画秋第一次相遇时，她就是独自一人在野外，不知道在忙些什么。
他抬起头，目光穿过窗户，望向城市边缘那片被“火炉”光芒勉强照亮的、模糊的黑暗。
那个女人，纵使把所有危险和秘密都揽在自己一个人身上，用玩笑和逞强筑起一道墙，把他隔绝在外。
“怎么总是不告诉我呢。”
陈江叹了口气，“我明明能帮上忙的……”
……
又过了些日子，普罗城的生活进入了某种奇特的平静。
逆转药剂量产成功后，城市里零星出现的暗蚀兽异化事件，基本不再需要陈江或苏画秋亲自出手。
防卫队反应迅速，带着苏画秋提供的天青色药剂，往往能将事态控制在萌芽阶段。
被救回的市民越来越多，关于“盗火者”和“颠火之王”的传说，在民众口中变得更加传奇，但也似乎离日常的恐惧更远了一些。
陈江依旧平静地在第三小学教书。
孩子们很喜欢这位年轻温和的老师，课程按部就班，除了偶尔从窗外掠过的、属于他自己的火焰预警，校园生活几乎恢复了灾变前应有的秩序。
他看着学生们天真烂漫的脸庞，有时会恍惚觉得，或许灾难真的在慢慢过去。
但，其他人都在平静地生活时，唯有苏画秋。
她像是一台不知疲倦的机器，愈发频繁地出城，不断前往危险的野外。
她给出的理由永远是“采集星夜花”或“寻找替代药材”，时间或是深夜或是白天，归来时带着的，也总是混合着泥土、夜露和一丝若有若无血腥气的疲惫。
她身上的伤似乎总也没好利索，眼底的青黑成了常态，只有看到陈江时，眸中才会亮起些微的光亮。
她总是这样不爱惜自己。
陈江很担心她。
他几次想跟着出城，都被苏画秋以“太危险”、“你专心教书”或“好好赚钱养我”为由干脆利落地驳回。
终于，在一个学校放假的清晨，陈江下定了决心。
他像往常一样，在苏画秋出门前“偶然”提起自己今天要去图书馆查资料，下午才回来。
苏画秋只是含糊地“嗯”了一声，背着那个熟悉的、沾着泥土的登山包，脚步匆匆地推门而出，身影很快消失在楼道尽头。
确认她走远后，陈江立刻行动起来。
他换上便于行动的衣物，检查了一下随身携带的少量应急药品和补给，然后循着苏画秋离开的大致方向，悄然跟了上去。
苏画秋一路出了城，陈江也跟着出了城。
但出了城后，苏画秋却并未像她说得那样，去往城西的丘陵地点采药，而是去了另一个方向。
城外各处都笼罩着灰暗雾气，没有了“火炉”的光芒，能见度极低。
空气中弥漫着腐臭与腥臊味，陈江只能靠着对火焰的感知，勉强跟上苏画秋。
不过好处是，这样环境下，只要他小心些，苏画秋也很难发现他。
在野外前进了将近两个小时，越跟着苏画秋往前走，灰暗的雾气就越是浓郁，到了后面，灰暗雾气近乎变成了纯黑色。
那一片黑暗中，似乎存在着什么极度危险的东西，光是看着，都让陈江心里有些发毛。
“这里……怎么感觉有点熟悉？”
他感知着周围，眉头微微蹙起。
回忆了两秒，他终于记起，这不就是自己当初与苏画秋相遇的地方吗？
自己当时初入这个世界，误打误撞来到了这里，遭遇了一只野生的高阶暗蚀兽，被它追的四处乱窜，而后就遇到了苏画秋，被她救下。
“她又来了这里……一定是有什么目的。”
在他还在思索的时候，苏画秋已经毫不犹豫，一头扎进了那深不见底的黑暗之中。
见状，陈江也不再过多思索，收敛着自己的气息，紧随苏画秋没入那片浓郁的黑暗。
越往深处，空气中的腐臭与腥臊味越发浓烈，夹杂着一种……难以形容的、仿佛来自远古洪荒的沉重压迫感。
体内的火焰发出警告的同时，不受控制地震颤了起来。
“身体里的火焰变得活跃了……自从得到这股力量以来，这还是第一次吧？”
“这不是什么雀跃，反而更像是……遇到了死敌，想要去战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