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大早，王保强就坐在了家中的书房里，手里握着手机，屏幕上显示着钟立芳的号码。
他昨晚几乎一夜没睡。
陈思成的话像一把锤子，一下一下地敲在他脑子里，把他从前那些被老婆和宋吉吉灌输的想法敲得粉碎。他翻来覆去地想，想到凌晨三点，终于想明白了。
自己这些年，太依赖宋吉吉了。
什么事都听他的，什么决定都让他拿主意，慢慢地，自己连独立思考的能力都快丢了。
宋吉吉说“待价而沽”，他就去待价而沽；宋吉吉说“那三百万是他应得的”，他就觉得收下无所谓。
可宋吉吉有没有想过，得罪赵忘秋的后果是什么？
王保强深吸一口气，按下了拨出键。
电话响了两声，那头接了起来。
“钟总，是我，保强。”
“保强？这么早，有事？”钟立芳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意外。
“钟总，昨天您说的那三百万……我不要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不要了？”钟立芳的语气明显变了，从随意变成了认真，“保强，你考虑清楚了？”
“考虑清楚了。”王保强的声音很坚定，“钟总，我还要跟您说一件事——我愿意无条件加盟《人在囧途3》。什么条件都不要，只要剧组需要我，我随时到位。”
这一次，钟立芳沉默的时间更长了。
过了好几秒，她才开口，语气里多了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保强，你这个电话，打得挺是时候。”
王保强不知道该怎么接这句话，只是憨憨地笑了一声。
“行，我知道了。”钟立芳说，“我会把你的意思转达给赵导。保强，你放心，赵导心里有杆秤。”
“哎，谢谢钟总，麻烦您了。”
挂断电话，王保强长长地呼出一口气，靠在椅背上，感觉胸口压了好几天的那块石头终于松动了一些。
他不知道赵忘秋会怎么回应，但至少，他把自己的姿态摆出来了。
剩下的，就看天意了。
钟立芳挂断电话后，没有耽搁，立刻拨给了赵忘秋。
赵忘秋此时正在片场导戏，听完钟立芳的转述，他微微愣了一下，随即笑了起来。
“有意思。”
“有意思什么？你不觉得奇怪吗？昨天还来狮子大开口，今天就无条件加盟了，这变化也太快了。”
“不奇怪，”赵忘秋靠在导演椅上，目光落在远处正在补妆的刘艺菲身上，“一定是有人提点他了。”
“谁？”
“不知道，但这个人脑子很清楚。”赵忘秋想了想，问道，“他说不要那三百万了？”
“对，一分不要。还说无条件加盟，什么条件都不要。”
“你说他是真心实意的，还是以退为进？”
钟立芳坦言：“我觉得不管是真心实意也好，还是以退为进也罢，都不重要！对公司而言，只要王保强没继续犯傻就行。”
赵忘秋释然地一笑：“你说得对，这正是我要的效果。”
钟立芳又问：“那我该如何回复他？”
“先等等，等我和徐争谈过再说。”
“你要亲自出面？”
“嗯。”赵忘秋点头，“王保强这么识趣，我要是不表示表示，以后谁还跟我们合作？”
钟立芳听出了他话里的意思，没有再问，只是说了一句：“那我等你的消息。”
赵忘秋挂断电话，在片场站了一会儿，脑子里盘算着怎么跟徐争开这个口。
徐争现在的心态，他是清楚的。票房冠军导演，走到哪儿都被人捧着，自信心爆棚，觉得自己一个人就能撑起整个系列。让他分一杯羹出去，等于从他碗里往外扒饭，他肯定不乐意。
但不乐意也得乐意。
赵忘秋掏出手机，翻到徐争的号码，拨了过去。
“徐导，在哪儿呢？”
“赵导？”徐争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意外，“我在上海呢，您有什么指示？”
“指示不敢当，”赵忘秋笑了笑，“我想跟你聊聊《人在囧途3》的事。方便的话，这两天见一面？”
徐争是个聪明人，想都没想道：“没问题，我马上订机票。”
“不用，你在上海等我，后天我要去日本，恰好要路过上海办点事。”
两天后，上海。
赵忘秋和徐争在一家茶馆的包间里见了面。茶香袅袅，气氛却有些微妙。
赵忘秋没有绕弯子，开门见山地把王保强的事说了一遍。从王保强来找他诉苦，到他提出零片酬加投资加分红，再到最后王保强主动放弃三百万、表示无条件加盟。
徐争听完，脸上的表情变了几变，最后化成一声冷哼。
“赵导，您不会真信他那一套吧？什么无条件加盟，说的好听，他王保强啥时候变得这么精明了？”
赵忘秋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浮沫，不紧不慢地说：“是不是以退为进，不重要。重要的是，他把姿态做出来了。”
徐争眉头一皱：“赵导，您这话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赵忘秋放下茶杯，看着徐争，“人家已经把台阶铺到脚底下了，你要是不接着，那就不是他不识趣，是你不识趣了。”
包间里安静了下来。
徐争抿着嘴，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着，心里在飞快地盘算。
赵忘秋没有催他，端起茶杯慢慢喝着，给足了他思考的时间。
过了好一会儿，徐争才开口，语气比刚才软了许多：“赵导，那您觉得……应该怎么安排？”
赵忘秋心里已经有了数，不慌不忙地说：“我的建议是——五百万片酬，外加百分之五投资份额，算是给他的补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