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乎邋遢老道预料,湛淳闻言神情有些尴尬,摇头道:
“老师容禀,那团妙气早被取走了,弟子这趟并未寻到它的踪迹。据灯老推测,早在千年甚至更早前,妙气便已不在僧伽梨地。”
“这便奇了,是谁抢先一步?”
邋遢老道稍讶。
……
因大随寺魔佛和青姆神国的神主斗法,僧伽梨地惨遭池鱼之灾,这已不必多提了。
而后来是因为一位高人看不过眼,传下保生经文,才令那方地陆生灵得了喘息之机。
邋遢老道不仅清楚那位高人身份。
他还知晓,因地陆众生齐齐持咒,在这般愿力影响下,僧伽梨地亦会有一物应运而生,是为兜罗妙气!
不过此宝来头很是隐秘,又不好去寻,对于它竟会被人捷足先登,邋遢老道听了,倒也不由一笑。
“那方地陆的日头颇为引人注目,被有心人捷足先登了,说来也不足为奇。”
邋遢老道不以为意:
“待你真正师尊回返现世,我将你交予他手后,届时区区兜罗妙气又算什么?
你便是想要僧伽梨地,都不是何等难事!”
“……”
湛淳闻言脸上有一抹茫然,欲言又止。
最后他似想到了什么,眼前一亮,对邋遢老道笑道:
“不过老师容禀,弟子虽未寻到兜罗妙气,但此行却见到了一位人物,是师尊曾对我提起过的。”
“谁?”
“那位玉宸的真传,陈珩陈真人!”湛淳认真道。
“哦?”
邋遢老道瞥他一眼,继而会心一笑。
“三盗遥迁……当年我随口说的这句话,你倒是听进去了,而你这点小心思终太显眼了。
也罢,你既想知晓我为何会将你带至身侧,那今日便同你说清楚罢,也省得你惴惴不安了。”
湛淳闻言目中大亮。
……
……
湛淳俗名孙淳,自幼丧亲,本是俗世小庙中的出家僧人,先前也未通什么修行之要。
而他之所以会被邋遢老道看重,甚至邋遢老道要将其引荐给一位真正佛主。
若究其缘由……
“三盗遥迁,此乃先天命运大道尚未式微时,常于道册上被提起的字眼。
天地,万物之盗,万物,生灵之盗,生灵,天地之盗,三盗既宜,三才既安。
而命理寓乎三盗之间,是谓至密之经纬,无形之规矩也!
所谓三盗遥迁,说来说去,也无非是生灵原有的命格未经法仪、科醮种种,忽然无迹可循,继而变易,与先前不同……”
此时迎着湛淳目光,邋遢老道悠悠言道:
“这种事好坏皆有,自前古至今,也从不乏先例。
而你与那玉宸陈珩,便俱是应了‘三盗遥迁’之相。
这话我先前便同你讲过,只是未具体解释遥迁之意,你不清楚,原也正常。”
“命格?这便是三盗遥迁……”湛淳喃喃自语。
他初被邋遢老道领入修行天地,可谓人生地不熟。
因邋遢老道说过几次陈珩,并提及了“三盗遥迁”这字眼。
虽不知缘故,但因同样应了遥迁之相的缘故,湛淳还是对陈珩不由生起几分亲近之心。
至于当日在僧伽梨地匆匆离去,也是因陈珩道行太强,湛淳恐陈珩觉察了自家行藏,或同样也来争夺兜罗妙气,那便遭了。
“那陈珩经了‘三盗遥迁’后,他命格是生了何等变动,道爷我虽说好奇,但也无暇去细细查询了。
至于你……”
邋遢老道话到此处,语声忽微微一顿。
继而他伸手拍了拍湛淳脑袋,感慨道:
“需知这天下命格共分九品,你原本是二品的金赤命,若放于先天命运大道尚未衰败前,倒也算厉害了。
只是在当今宇宙嘛,也就那一回事,不过……”
“不过?”湛淳有些紧张。
“在‘三盗遥迁’过后,你的二品金赤命,已转为一品紫金命,且还是一品紫金命中的‘人天眼目’。”
邋遢老道微微一笑:
“正因你身具‘人天眼目’,我才会特意将你带至身侧,对于此命格,我的那位老友,你将来真正师尊,可是已等候多时了!”
“……”
湛淳茫然瞪眼,一时不知该说何是好。
而邋遢老道也不多管湛淳。
他只将那光头拍了拍,便自顾自取下火堆上的烤肉,大嚼大咬起来。
三盗遥迁虽然罕有,但也不足以令邋遢老道太过惊讶。
只是似湛淳这般好运道,从二品莫名转为一品紫金命的……
纵放眼古今,亦是少见至极,实屈指可数!
而以邋遢老道的见识,绝大多数应了“三盗遥迁”的修士,都应似陈珩一般,原本命格要盛于今时。
虽不知陈珩先前是何命格,但在三盗遥迁过后,他如今的命格必不如先前……
邋遢老道终究是对先天命运大道涉猎极深,在这一处上,还是可以下论断的。
“可惜我在胥都的那化身已被捕杀,不好去细细琢磨了,道庭那帮贼鸟!
这般杀下去,纵我真身当年分形亿万,也承受不住!
还有真身……”
念及至此,邋遢老道突然紧缩眉关,实是不解。
“真身已是有太平书在手,这么多年过去,都未能将那方‘太平天纲’召出来?
他是遁去了何处,如今在阳世,还是幽冥?”
在冥思苦想一番后,因着实寻不到什么答案,邋遢老道叹了口气。
他只拿起手中肉食,又狠狠咬上一口。
……
光阴荏苒,岁月如梭——
眨眼之间,便又是两年寒暑过去。
这一日。
胥都天,宵明大泽内。
陈珩在走出长离岛的静室后,忽化剑光一道,身形直往周行殿而去。
而除他之外,无数修士亦是如此施为,叫漫天都是遁光缤纷,密密匝匝,不见首尾。
凡玉宸修士,咸集于周行殿处!
因在历经多年的磋商斟酌、反复折冲后,正虚道廷与八派六宗终是达成协定,各落下契印。
而今日。
正是道廷天官前来胥都宣旨的正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