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埃纳尔会问他们一个问题:'你还会笑吗?'“
“如果他们说会，埃纳尔就会邀请他们加入马戏团。如果他们说不会，埃纳尔就会教他们笑，用一种非常特殊的方式教，那种方式的具体内容无从得知，但结果是，那些人最后都会笑，而且大多住进了精神病院。“
“马戏团在欧洲巡演了将近一百年，从1848年到1939年，期间经历了两次世界大战，无数次政权更迭，无数次社会动荡，但马戏团一直存在，一直在表演，一直在笑。“
“1939年，第二次世界大战爆发，马戏团消失了。“
“没有告别演出，没有解散声明，就是突然不见了，像是从来没有存在过一样。“
“直到1947年，有人在挪威的一个废弃教堂里发现了马戏团的海报，海报上写着:'我们去了一个更需要笑声的地方。'“
“之后的几十年里，陆续有人声称在世界各地见过狂笑马戏团——冷战时期的柏林、越战时期的西贡、卢旺达大屠杀期间的基加利、车臣战争期间的格罗兹尼——每次都是在最混乱、最绝望、最血腥的地方，马戏团就会出现，表演一场，然后消失。“
“黑潮之后，马戏团再次被确认活跃。“牙仙说:“而且根据最新的情报，他们已经加入了燃烧绝路号的船员名单，成为了奈亚拉托提普麾下的正式仆从团体之一。“
李星渊把牙仙举到眼前，和它那对幽绿色的光点对视。
“埃纳尔现在还是团长?“
“是的。“牙仙说:“从1848年到现在，一百七十八年，埃纳尔一直是团长，他没有变老，没有死去，甚至连相貌都没有变过，永远是那个二十多岁的、永远在笑的、穿着红色燕尾服的男人。“
“他的能力?“
“未知。“牙仙很坦诚地说:“没有人见过他真正出手，他的存在本身就是马戏团的核心，他不需要亲自做什么，因为马戏团里的每一个成员都是他意志的延伸，他们为了取悦奈亚拉托提普而表演，而奈亚拉托提普似乎很喜欢这种娱乐方式。“
“所以他们做的事情，本质上都是某种'表演'?“伊莉娜问，她的声音里带着一种难以掩饰的厌恶。
“对。“牙仙说:“但这种'表演'的定义非常宽泛——可以是真正的马戏表演，也可以是一场精心策划的谋杀，一场大规模的混乱，一个城市的毁灭，或者——“
它看向娜嘉。
“——把一只使魔做成艺术品，然后用它来传递一封邀请函。“
娜嘉的脸色没有变化。
“他们的目的是什么?“娜嘉问，声音平静得像是在问今天的天气:“为什么邀请我们?为什么是现在?“
牙仙的下颌咔哒了两下，那个声音听起来像是某种讽刺性的笑声。
“因为你们有趣。“它说:“埃纳尔和他的马戏团一直在寻找'有趣'的东西——有趣的人、有趣的事件、有趣的冲突、有趣的结局。而你们——“
它的目光在李星渊、娜嘉和伊莉娜之间扫过。
“——尤其是你，李星渊，埃纳尔会找上你再正常不过了，我有理由相信奈亚拉托提普在你出现了之后对他冷落了许多，他大概对此相当不满。“
李星渊沉默了几秒，然后发出了一个非常短促的、几乎听不出情绪的笑声。
“有趣。“他把牙仙放回掌心，转身走向窗口，看着外面的雨夜和那些被雨水模糊的，灰色的建筑轮廓:“非常有趣。“
他把那张信纸从口袋里掏出来，展开，又看了一遍那些花体字。
“'请带上那位先生。'“他把这句话念出来，语气里有一种难以形容的玩味:“男人的嫉妒心啊，难怪他点名要我去。“
“所以?“娜嘉走到他身边，看着他的侧脸:“你打算去吗?“
李星渊没有立刻回答。
他把信纸重新折起来，塞回口袋，然后从另一个口袋里掏出那副破旧的纸牌，开始在手里洗牌，动作随意而流畅。
“去。“他最后说，声音平静得像是在决定晚饭吃什么:“当然去。“
“为什么?“伊莉娜问，她的声音里有一种不太确定的犹豫:“这明显是个陷阱。“
“是陷阱。“李星渊点头，把洗好的牌切成两叠，然后重新合起来:“但不去的话，他们会继续找麻烦，而且会找得更有创意，更血腥，更——“
他停顿了一下，找了个词。
“——有趣。“
“而且。“他转过身，看着娜嘉，目光里有一种非常认真的东西:“娜嘉的使魔被他们杀了，这笔账总要算。“
娜嘉看着他，没有说话，但她眼睛里那种冷意稍微软化了一点点，只有一点点，但足够被注意到。
“那我们什么时候去?“伊莉娜问。
“现在。“李星渊把纸牌塞回口袋，走向门口:“他们说'当然，就是现在'，那我们就现在去，让他们知道，被邀请的客人也可以很准时。“
“但我们要怎么才能找到所谓的——某个地方呢？”伊莉娜问道。
李星渊没有回答，他眯起眼睛看向窗外，那如同持续不断的掌声一般的大雨在不断的迫近，迫近，迫近——
近到屋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