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让我来解脱你吧,我的同类。”
猎犬发出了一声不似地球生物的低沉咆哮,那是三排暗金色的金属质感利齿相互摩擦发出的音波。
它的背部,那排半透明的骨质棘刺瞬间亮起刺目的红光,高热的蒸汽如同爆炸般向后喷射。
速度再次暴增。
十公里。
五公里。
三公里。
对于这头融合了神明血肉的狂猎之犬来说,不过是几次呼吸的距离。
只是在意识到不对的瞬间,赵惊鹿抬起了头。
头顶那层厚重的、由发光孢子和变异树冠组成的“天花板”,突然被一股狂暴到极点的力量从外部野蛮地撕裂。
没有树叶被风吹动的沙沙声,只有令人窒息的音爆和木材断裂的恐怖巨响。
一张向后裂开,几乎延伸到耳根的狰狞巨颚,带着如同瀑布般滴落的高温黏液,从天而降,直接咬向了赵惊鹿所在的方位。
那一瞬间,体感时间被无限拉长。
赵惊鹿看清了那头怪物的全貌——那是一座由漆黑甲胄,暗红血肉,以及八只明黄色无睑眼瞳组成的肉山。
在那怪物的脊背深处,隐约还能看到一张闭着眼睛的,属于人类的安详面孔。
赵惊鹿瞳孔微微一缩。
“宋昭德?”
黄衣之王的力量比她的肉体更快的做出了反应,于明黄色的光中,一道隐秘的暗影拖拽了瞬间赵惊鹿的身体,在这千钧一发之际,让赵惊鹿的身体以一种极其诡异的平移姿态向左侧横移了七米。
咔嚓——!!!
猎犬那足以将主战坦克咬成两截的巨颚,狠狠地咬合在赵惊鹿原本站立的地方。坚硬的黑色岩石和变异植物的根茎瞬间化为齑粉,地面上出现了一个深达数米的恐怖坑洞。
一击不中,猎犬没有丝毫停顿,那条由粗重锁链状骨节构成的重锤尾巴,如同一条黑色的闪电,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声,横扫向半空中还没来得及落地的赵惊鹿。
太快了。
这种将绝对的力量与不符合常理的敏捷完美结合的生物,根本不是现阶段的人类武力能够抗衡的。
“百影自息!”
赵惊鹿避无可避,只能将太一神剑竖在身前,同时将体内剩余的所有力量全部压榨出来,在体表形成了一层肉眼可见的明黄色护盾。
砰——!!!!
巨大的骨锤抽打在剑身之上。
那层护盾连十分之一秒都没撑住便如玻璃般布满裂纹,随后轰然炸碎。、
太一神剑的剑身剧烈弯曲,发出悲鸣,神剑的剑脊狠狠地反撞在赵惊鹿的胸口上。
“噗——”
一大口夹杂着内脏碎片的鲜血喷洒在空中。
赵惊鹿像是一只被棒球棍击中的破布娃娃,直接倒飞出去几十米远,接连撞断了三根大树,最终重重地砸在了一座长满发光苔藓的岩壁上。
“咳……咳咳……”
赵惊鹿从岩壁上滑落,赤鹿装甲彻底报废,左臂以一个诡异的角度扭曲着,显然已经粉碎性骨折。
她胸前的隔绝箱被撞击的力道压进肉里,那股绝对的冰冷已经让她的半个胸膛失去了知觉。
猎犬缓缓地转过身。
它庞大的身躯在幽蓝色的孢子光芒下投射出令人绝望的阴影。它没有立刻扑上来撕碎猎物,而是迈着一种近乎优雅的步伐,一步一步地逼近赵惊鹿。
位于怪物躯干中部的两条长达数米的生物触须,在空气中如蛇般舞动,末端的微型口器发出令人牙酸的嘶嘶声,贪婪地品尝着空气中属于赵惊鹿的鲜血味道。
“不要挣扎了。”
宋昭德的声音传来:“我不想伤害你,赵主任,但我也知道你不会乖乖的听话——把你背上的那个东西给我,至于你的伤,母亲会治好你的。”
那声音中带着极其强烈的精神污染,如同最甜美的毒药,顺着赵惊鹿破裂的耳膜直钻大脑。
赵惊鹿的眼前出现了幻觉。她仿佛看到了楚戈,魏清平,宋澜……那些死去的灰烬卫队战友们,正站在一片温暖的血红色肉毯上,微笑着向她伸出手,呼唤她过去。
“闭……嘴……”
赵惊鹿死死地咬着自己的嘴唇,直到将下唇完全咬烂。剧烈的疼痛终于让她从那种可怕的精神沉沦中挣脱出来。
她用仅存的右手紧紧握住太一神剑的剑柄,剑尖撑着地面,摇摇晃晃地,再次站了起来。
黄衣之王的黄色纱幔在她的左眼疯狂燃烧,那是一种带着旧日支配者特有的疯狂光芒,它在对抗着属于莎布·尼古拉斯的精神污染。
“我叫你……闭嘴!你这个躲在怪物皮套里的……懦夫!”
赵惊鹿的声音嘶哑得不成人形,但却硬若钢铁。
“我们是人……哪怕变成灰烬,哪怕粉身碎骨……人类的尊严,也轮不到你们这群在血肉里打滚的寄生虫来怜悯!”
背部那张属于宋昭德的人脸,露出了一抹极其悲哀的神情。
猎犬的脚步停住了。
“绝不服从?”
赵惊鹿不屑言语,只以冷笑回应。
猎犬发出一声震动整个森林的咆哮,庞大的身躯猛地跃入半空。
前肢上那五只长达半米的,呈反关节弯曲的漆黑利爪全部弹出,如同一座倒塌的钢铁小山,带着必杀的死寂,泰山压顶般扑向了赵惊鹿。
赵惊鹿没有躲避。因为她已经没有任何力气躲避了。
她深吸了一口气,将体内最后的一丝生命力,甚至包括黄衣之王那层维生的触须,全部注入了太一神剑。
她准备像楚戈那样,用自毁的方式,在生命的最后一秒,在这个怪物的咽喉上留下属于人类的一剑。
哪怕是死。
也要站着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