狂风在利爪的压迫下化作了实质的刀刃，率先撕裂了赵惊鹿那早已残破不堪的作战服。
那五只长达半米的，呈反关节弯曲的漆黑利爪，在她的瞳孔中急速放大。每一根利爪的表面，都倒映着她左眼中疯狂燃烧的、属于黄衣之王的明黄色光芒。
时间在这一刻粘稠得如同琥珀。
赵惊鹿能清晰地听到自己胸腔内心脏泵出最后一口热血的声音，能感受到太一真气在残破经脉中如同濒死狂龙般的最后一次撞击，更能闻到从那头扑面而来的巨大猎犬口中，喷吐出的属于黑山羊的那股令人作呕的羊水气息。
“为了……人类。”
她干裂的嘴唇无声地开合。太一神剑的剑脊在黄衣之王力量的强行灌注下，发出了超越金属极限的哀鸣，那是剑身即将彻底碎裂前最后的挽歌。
她迎着那座重达十几吨，由神明血肉与人类理智缝合而成的肉山，以一种绝不屈服的傲慢姿态，刺出了她生命中的最后一剑。
然而，预想中血肉横飞，同归于尽的画面并没有出现。
“Tekeli-li——！！！”
一声根本无法用人类语言去拼写，甚至无法用地球上任何生物的发声器官去模拟的恐怖尖啸，毫无预兆地在这片被死亡封锁的变异密林中炸响。
那声音听起来，像是万吨冰川在深海中发生断裂时的沉闷轰鸣，又像是无数根生锈的钢轨被同时强行扭曲扯断的尖锐摩擦。
它不通过空气传播，而是直接在赵惊鹿和宋昭德的大脑皮层上用最粗暴的方式凿刻。
异变，在千分之一秒内发生。
在赵惊鹿与猎犬之间，那片被反熵结晶的寒意冻结出黑霜的泥泞大地上，一团纯粹的、没有任何固定形态的黑暗，突然从地底喷薄而出。
那是一种流动的，表面闪烁着令人目眩的惨绿色荧光与油脂般斑斓色彩的粘稠物质。
它没有骨骼，没有固定的器官，没有任何符合地球碳基生物演化逻辑的结构。
或者说，它就是地球上一切生物诞生的模板。
轰——！！！
猎犬那足以将主战坦克撕成碎片的利爪，狠狠地拍击在那团刚刚涌起的庞大粘稠物上。
没有鲜血飞溅，也没有骨骼碎裂。
那团物质在接触到猎犬利爪的瞬间，表面立刻下陷，形成了一个完美的缓冲弧度，将猎犬那十几吨的恐怖动能和下坠的重力势能，像海绵吸水一样完全吞噬。
“什么东西？！”
猎犬背上的那张属于宋昭德的人脸猛地睁开了眼睛，那张原本带着悲悯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极度的错愕与本能的恐惧。
猎犬的六只明黄色眼瞳疯狂地转动，试图解析眼前的生物。
但它失败了。在它的以太视野中，眼前的这团物质是一片绝对的混乱，它每一微秒都在发生着数以亿计的细胞重组。
紧接着，反击开始了。
那团吞噬了猎犬动能的粘液，在瞬间发生了极其恐怖的物理性质转变。
原本柔软如水的表面，在零点几秒内结晶硬化，变成了比钻石还要坚硬的黑色棘刺丛林。
“吼——！”
猎犬发出一声痛苦的咆哮。它拍击下去的右前肢被那些瞬间硬化的棘刺直接贯穿。
莎布·尼古拉斯赋予它的那层连穿甲弹都能弹开的黑曜石角质甲胄，在这些完全不讲道理的异质棘刺面前，脆弱得就像是一张薄纸。
暗红色的，带有微光的血液顺着棘刺喷涌而出。
但这仅仅是开始。
那团巨大的史前史莱姆般的怪物开始剧烈地沸腾。
伴随着“咕噜咕噜”的恶心声响，它的表面如同沸水上的气泡般不断凸起，破裂。
每一次破裂，都会在表面形成一只只散发着幽绿色冷光的、冷酷无情的眼球。
十只，百只，上千只眼球！
这些眼球没有眼睑，没有睫毛，甚至瞳孔的形状都在不断地从圆形变成十字形，再变成诡异的螺旋形。它们密密麻麻地挤在那团流动的躯体上，死死地盯着被棘刺卡住的猎犬，眼神中充满了比旧日支配者更加原始的、对一切固定形态生物的蔑视与仇恨。
修格斯。
这是一只修格斯。
“母亲的……敌人……”
宋昭德的声音在猎犬的咆哮声中变得极其扭曲。
猎犬那庞大的身躯开始疯狂地挣扎，它背部的那排半透明骨质棘刺喷吐出致命的高热蒸汽，试图将这团修格斯煮沸。
同时，猎犬腹部的两条长达数米的生物触须，如同毒蛇般狠狠地扎进了修格斯的体内。
那是莎布尼古拉斯所拥有的同化力量。
那些触须的末端裂开无数微型口器，试图将修格斯的细胞结构强行改写，将其变异成属于黑山羊的血肉温床。
如果是普通的地球生物，哪怕是那些经过黑潮重度变异的怪物，在这种同化之力下也会在几秒钟内变成一堆听话的烂肉。
但它面对的是修格斯。
“Tekeli-li……”
伴随着那令人灵魂战栗的尖啸，修格斯的体内发生了一场细胞层面的绞肉机战役。
当猎犬的触须试图注入变异酶时，修格斯那部分被接触的躯体瞬间分泌出了数万种截然不同的抗体和反向溶解酸。
那是一场完全不需要大脑指挥，完全由细胞本能完成的绝对防御。
滋滋滋——
令人牙酸的腐蚀声在密林中响起。
猎犬那两条无坚不摧的触须，在修格斯的体内就像是把手指伸进了王水里，瞬间被消融得只剩下森森白骨，随后连骨头都被彻底分解。
“啊啊啊啊啊！”
宋昭德发出了一声人类的惨叫，那是神经连接被强行切断后产生的撕裂性剧痛。
修格斯没有给猎犬任何喘息的机会，它那庞大的，没有固定形状的躯体猛地向前一扑，像是一张遮天蔽日的黑色渔网，直接将这头重达十几吨的怪物半个身子包裹了进去。
它不需要牙齿，也不需要利爪。
在包裹住猎犬的瞬间，修格斯内侧的体壁上长出了无数密密麻麻的、如同粉碎机齿轮般的细小角质结构。
这些结构以每秒数千次的高频震荡，开始迅速刮削猎犬表面的装甲和血肉。
“救……救我……母亲……”
宋昭德的意志终于崩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