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喜欢毫无由来的献祭。”李星渊的身体微微前倾，极具压迫感地看着老头：“你们认识我？还是认识这艘船？”
“不，不认识，都不认识。”长老连忙摇头，他抬起那张满是沟壑的老脸，眼中闪烁着一种质朴的狂热：“但我们知道您是为何而来……为了奥摩诺亚。”
李星渊的眼神瞬间变得锐利起来。
“奥摩诺亚。”他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声音低沉：“你们也知道奥摩诺亚？”
“同心之城，万船之港。”长老用一种近乎于吟唱的，干瘪的调子念出了这几个字，仿佛这是一句代代相传的神圣祷词：“那是所有河流汇聚的地方，是风的归宿，是所有船只最终的停泊之处。我们的祖辈曾在海风中听见过那个名字，那是远离孤独的乐土。”
“你们也想去那里？”李星渊问道。
“不，不想，那里是给已经没有家的人准备的，而我们的家就在这里。”长老指了指村外那片灰白色的沙滩：“我们世代生存在这里，出生，生活，死亡，被埋葬，我们从水中诞生，从沙中归去，我们生存的意义始终如一……引导那些想要追寻奥摩诺亚的人前往那里，作为回报，我们将会得到丰饶。”
“引导？怎么引导？”
“一个仪式。”
“仪式？”李星渊的手指不自觉地弹动了一下。
“是的，仪式。”长老咽了一口唾沫，指着岛屿深处那片茂密但扭曲的丛林：“在丛林的最深处，有一棵树。那是‘先祖之树’，是我们整个村落，乃至这座岛屿的命脉。它长着黑色的树干和银白色的叶子。只要……只要找出一个人，走进那片丛林，走到那棵树前，折断它的一根树枝，带回村落。”
屋子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李星渊等了半天，眉头越皱越紧。
“然后呢？”
“然后？”长老愣了一下，似乎不明白李星渊为什么这么问：“带回树枝，放在火塘里烧掉，仪式就完成了！完成仪式的人会成为这个岛屿的新王，随后神明就会降下甘霖，让土地长出肥美的块茎，让海流发生偏转，送你们前往奥摩诺亚！”
李星渊看着长老那张写满了真诚和期盼的脸，心中涌起一种难以言喻的荒谬感。
没有血祭。
没有咒语。
没有需要献祭的灵魂或者理智。
就是单纯的——走进林子，掰断一根树枝，拿回来，烧掉。
“金枝。”赫尔墨斯低声说道。
金枝，这个古老仪式的名字。
李星渊侧过脸看向了赫尔墨斯，他显然也知道这个仪式的内容。
这是一种完全基于原始巫术崇拜交织产生的行为逻辑，就像是地球上某些原始部落认为佩戴兽骨就能获得力量，或者认为焚烧某种特定的草药就能呼风唤雨一样。他们将某种自然现象，强行与一个毫无逻辑关联的行为绑定在了一起。
在现实当中的古老年代，也存在着这样的仪式，折断树枝并且挑战前任王者的人将会成为新的王者。
一个古老，典型，甚至缺乏创意的仪式。
“丛林里有什么？”李星渊耐着性子问道。
“猛兽。”长老的身体微微颤抖了一下，眼中流露出真实的恐惧：“长着巨大獠牙的野猪，隐藏在草丛里的毒蛇，还有那些到了晚上就会出来猎食的巨大豹子。我们太弱小了……我们甚至没有足够的力气拉开弓弦。任何踏入丛林的族人，都没有再回来过。但你们不同！”
长老看向李星渊，又看了看站在门外的那些体型庞大、满身肌肉的食尸鬼水手：“你们是强者！是能驾驭黑船的勇士！野兽在你们面前不值一提！求求您，只要一个人，只要一个人去折断那根树枝，我们愿意世世代代做您的奴隶！”
说着，长老又要将头磕下去，周围的村民也纷纷跟着跪倒在地，发出一阵阵凄厉而悲切的哀求声。
野兽。
李星渊已经很久没有把野猪，毒蛇，豹子和威胁这个词联系在一起了。
但他必须去奥摩诺亚，如果折断这根可笑的树枝就是通往奥摩诺亚的钥匙，那他必须去拿。
“我明白了。”李星渊站起身来：“我去就是了。”
他打算亲自去一趟。
无论那是毒蛇还是野猪，哪怕那棵树其实是某种休眠的神话生物，以他如今的肉体素质和战斗经验，都足以应付。
“等一下。”
一只冰凉纤细，却异常有力的手抓住了李星渊的手腕。
李星渊回过头，看到了伊莉娜那双在阴暗中微微发亮的猩红眼眸。她怀里的牙仙似乎也察觉到了气氛的变化，咔哒咔哒地咬合着下颌骨。
“你不能去。”伊莉娜的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决。
“为什么？”李星渊微微挑眉：“你觉得我应付不了几头野猪和毒蛇？”
“我当然知道你能应付。”伊莉娜松开手，走到李星渊面前，直视着他的眼睛：“但你是一个船长。自由命运号的船长。你在这片海域上追逐了四年，你是整艘船的主心骨，是所有船员——包括那些食尸鬼和深潜者——唯一敬畏和服从的意志。”
伊莉娜伸出一根手指，轻轻点在李星渊的胸口：“如果你死在这里，自由命运号会瞬间分崩离析，我们永远也找不到奥摩诺亚，人类度过黑潮的希望也会彻底断绝。”
李星渊沉默了下来。
“那谁去？让巴克去？深潜者在离开水后，在丛林里的行动并不灵活。食尸鬼？它们的体型太大了，很容易惊动整个丛林的野兽。”李星渊反问道。
“我去。”伊莉娜平静地说道。
“你？”李星渊皱起了眉头。
“是的。”伊莉娜点了点头，重复了一遍：“我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