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轮手枪依然安分地待在枪套里。在未知的丛林中,第一声枪响固然能带来巨大的杀伤力,但也意味着向整片丛林的所有捕食者宣告自己的位置。那是留给绝对死局的底牌。
她踩着厚厚的、已经腐烂成黑色泥浆的落叶,向着丛林深处走去。
前进了大约两公里后,地形开始变得崎岖。
那些形态扭曲的树木变得更加粗大,它们的根系如同虬结的巨蟒般暴露在地面上,表面长满了灰白色的、带有微毒的真菌。
“沙沙……”
极其细微的摩擦声从左侧的灌木丛中传来。
伊莉娜的脚步瞬间停滞,她的身体像一张拉满的弓一般紧绷起来,她那被强行削弱的听觉依然比普通人敏锐,她听到了沉重的呼吸声,伴随着某种粘稠液体滴落在腐叶上的声音。
那个老村长说过,丛林里有长着巨大獠牙的野猪。
在现实世界中,哪怕是经验最丰富的猎人,在没有大口径步枪的情况下,也绝对不愿意在丛林里遭遇一头成年的发狂野猪。
它们有着厚如铠甲的松脂皮,足以挑穿人类肠子的獠牙,以及毫不畏死的暴躁脾气。
即便了解所有这些,但从灌木丛中缓缓走出来的东西,依然让伊莉娜感到了一丝战栗。
那确实是一头野猪,但它的形态已经被这座岛屿那极度贫瘠的生存法则扭曲到了令人作呕的地步。
它极其巨大,肩高几乎达到了伊莉娜的胸口,但它却没有一丝多余的脂肪。
它的皮肤呈现出一种病态的灰黑色,紧紧地贴在骨骼上,肋骨根根分明,就像是一具披着猪皮的巨大骨架。
它的身上布满了各种陈旧的伤疤,有被利爪撕裂的痕迹,也有被毒蛇咬伤后溃烂形成的巨大孔洞,有些伤口甚至还在流淌着黄绿色的脓液。
但最让人胆寒的,是它的眼睛和獠牙。
那双小眼睛里没有野兽应有的机警,只有两团纯粹的,因为饥饿而疯狂燃烧的绿火。
它的下颚生长着四根极其夸张的、向上弯曲的暗黄色獠牙,獠牙的边缘因为长期在岩石上摩擦,变得如同刀锋般锐利。
它看着伊莉娜,没有发出任何威吓的哼哼声。
在这片为了活下去必须节省每一丝体力的丛林里,威吓是毫无意义的浪费。
它直接发起了冲锋。
轰!
巨大的骨架爆发出与它那瘦骨嶙峋的体型完全不符的恐怖爆发力,四蹄在腐烂的泥土上刨出深坑,像是一辆失控的,长满尖刺的黑色战车,裹挟着一股令人作呕的腐臭风暴,朝着伊莉娜撞了过来。
伊莉娜没有退。
在复杂的丛林地形中,把后背留给这种直线冲刺极快的野兽是找死。
她的瞳孔骤然收缩,计算着野猪冲刺的轨迹。
在獠牙即将挑破她腹部的那零点一秒,她的身体以一个极其惊险的,几乎违背人体力学的角度向右侧翻滚。
“哧——!”
锐利的獠牙擦着伊莉娜腰间的皮质猎装划过,带起一溜火星——那是因为獠牙的硬度已经摩擦到了她腰带上的金属搭扣。
野猪一击扑空,由于惯性太大,它的头部狠狠地撞在了一棵扭曲的巨树上,发出一声令人牙酸的闷响,大块的树皮被硬生生撞碎。
但它没有丝毫停顿,连甩头的动作都省了,粗壮的后腿在树干上猛地一蹬,庞大的身躯竟然借着反作用力,在极短的距离内完成了一个不可思议的掉头,再次张开那散发着恶臭的血盆大口,咬向伊莉娜刚刚稳住重心的腿部。
“该死。”
伊莉娜在心中暗骂。
这根本不是野兽,这是被某种力量具象化出来的纯粹杀戮机器。
她没有再躲,左手的精钢匕首反向刺出,精准地卡在了野猪上扬的獠牙与上颚之间。
“嘎吱!”
剧烈的碰撞让伊莉娜的左臂瞬间发麻,骨骼发出危险的悲鸣,如果是全盛时期的她,这一刀足以将野猪的半个头颅切开,但现在,匕首只切入了不到三厘米,就被野猪那坚硬如铁的头骨卡住了。
野猪发出一声漏气般的嘶吼,更加疯狂地向前顶,试图用蛮力折断这个猎物的手臂。
但就在这时,伊莉娜的右手动了。
她没有用右手的匕首去刺野猪那覆满松脂和泥浆的厚皮,她那修长的双腿猛地发力,整个人像一只轻盈的蝙蝠般腾空跃起,借助左手匕首的支撑点,翻到了野猪宽阔的背上。
在半空中,她的右手已经松开了匕首,拔出了大腿外侧的那把大口径左轮手枪。
不需要瞄准。
枪口直接顶在了野猪脑后,那几块颈椎骨连接的缝隙处。
“砰——!!!”
巨大的枪声在死寂的丛林中炸响,宛如平地惊雷。
一团耀眼的橘红色火光从枪口喷出,实心铅弹在近距离内爆发出恐怖的动能,毫无阻碍地穿透了野猪的表皮,精准地击碎了它的颈椎骨,并在它的颅腔内发生了可怕的翻滚。
野猪那庞大的身躯瞬间僵硬。
它的四肢失去了神经的控制,像是一滩烂泥般瘫软下去,重重地砸在泥水里。黑红色的、带着浓烈腥臭味的脑浆和血液从它脑后的血洞中喷涌而出。
伊莉娜稳稳地落在了一旁的空地上,大口大口地喘息着。
只是一个照面的交锋,她额头上已经布满了细密的冷汗。左臂的肌肉因为过度用力而隐隐作痛。
这就是绝对正常的现实环境对她的压制。每一次发力,每一丝体能的消耗,都是不可逆的。
巨大的枪声在树冠之间回荡,久久不散。
伊莉娜迅速将左轮手枪插回枪套,从野猪的头骨上拔下那把精钢匕首,在一旁的树叶上随意地蹭去了血迹。
她知道,这声枪响虽然解决了眼前的危机,但也等于在这片饥饿的丛林里拉响了开饭的铃声。血腥味很快就会引来更多的东西。
她必须加快速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