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枝。”
在听到枪响的时候，李星渊低声重复着这个仪式的名字。
他侧头看向了赫尔墨斯，发现炼金术士也正看着他。
“金枝仪式并不只是折断树枝那么简单，对吧？”
“是的。那套仪式的本质并不是折断树枝那么简单，在内米湖畔，那些祭司的王位从来不是靠折树枝得来的，是靠杀死前任。任何一个挑战者，要想成为丛林之王，都必须先在黑暗里，亲手杀死现任的祭司王。但是在折断金枝之前，祭司王是无法被杀死的——一个人的生命和一根树枝联系在一起，这才是整个金枝仪式的全部流程。”
他们用现代英语说话，土著们听不懂——土著们所使用的语言是一种口音奇怪的，有着拉丁语特征的语言。
“所以你觉得这些土著是不是在说谎？”
“这倒不一定。”赫尔墨斯摇了摇头：“我觉得他所说的其实是他所知的全部真相，他可能真的只知道'折断树枝'这一步，就像是一个不知道自己的仪式被省略了最后一步的仪式执行者，他不知道在那棵树的旁边究竟等待着什么。”
“而且，在这段时间里面，我也回忆起来了更多的内容。”赫尔墨斯曲起手指，敲了敲自己的脑袋：“这个仪式的目的之一是打开通往奥摩诺亚的大门，对吧？你读过维吉尔写的《埃涅阿斯纪》吗？特洛伊的英雄埃涅阿斯要进入冥界，库迈的预言祭司西比尔告诉他，必须先在森林里找到那根金枝，折断它，把它作为礼物带给冥界的女王普洛塞尔皮娜，才能活着穿越生死的界限。”
“所以金枝仪式也可能是一个……钥匙，一个给未知存在的礼物，以此来换取奥摩诺亚的大门。”
李星渊轻轻的啧了一声，重新看向了长老。
那个干瘦的老头此刻跪在火把甬道的边缘，他的双手合拢贴在胸口，整个上半身以一种极度虔诚的弧度弓着，头颅低垂，嘴唇在无声地翕动，像是在用某种他自己也说不清楚意思的语言进行祷告。
钥匙，门——李星渊眯起了眼睛，看向了四面八方，想要从虚无之中寻觅到自己所想要得到的门扉，这对于他来说简直像是呼吸一样自然，但是光们没有回应他的呼唤，犹格索托斯对他的乞求回应冷淡，就像是他们现在真的在现实世界一样。
“所以，我们要不要准备一个备用方案？”赫尔墨斯问道：“在必要的时刻，直接……”
“外围的船员们就是用来做这个的。”李星渊先是肯定了赫尔墨斯的想法，随后又摇了摇头：“但不必着急，我相信伊莉娜会处理好的。”
密林中。
丛林变得越来越幽深，头顶的树冠已经密集到连一丝星光都透不进来。
空气里的氧气似乎变得稀薄，取而代之的是某种让人大脑昏沉的瘴气，这些怪异的树林似乎都在和伊莉娜争抢着周围那为数不多的氧分，让她变得呼吸困难起来。
又走了一个小时，伊莉娜感觉到了一丝极其危险的疲惫。
作为血族，她平时很少会感到疲惫这种生理反馈。
但现在，她的肺部在灼烧，双腿像灌了铅一样沉重。
最致命的是，她开始感到口渴。
不是对清水的渴望，而是对鲜血的渴望。
刚才那次剧烈的爆发，消耗了她体内储存的魔力血液。
她已经摆脱了对于凡人血液的大量需求，但仍旧需要李星渊的血液来保持活动，原本李星渊的几滴鲜血就足够她活动好几天，但在这里，就连从李星渊的身体当中得到的养分也迅速的耗竭了。
刚才那头野猪的血还留在地上，但伊莉娜宁愿渴死也绝不会去吸食。
那头野猪的血液里充满了某种病态的疯狂和杂质，吸食那种东西，只会让她的理智更快的崩溃。
“滴答……”
一滴微凉的液体落在了伊莉娜的后颈上。
她以为那是树叶上的露水，但在那滴液体滑过她皮肤的瞬间，她闻到了一股极其淡漠的，几乎与腐叶味道融为一体的腥气。
那不是露水。
那是某种生物的口水。
伊莉娜的神经在瞬间绷紧到了极限。
她没有任何抬头的动作，也没有做出任何防御的姿态，她甚至故意让自己的脚步变得踉跄了一下，伪装出体力不支的样子。
但她手里紧握的匕首，已经悄然调整了角度。
长老说过，密林里有到了晚上才会出来猎食的巨大豹子。
猫科动物是自然界最完美的杀手，它们拥有比野猪更可怕的隐蔽能力，更致命的精准度，以及几乎没有声音的肉垫。
它一直潜伏在树冠上，跟着伊莉娜移动了多久？十分钟？半小时？
伊莉娜无从知晓。
她只能感觉到，头顶上那股冰冷的视线，已经锁定了她的咽喉。
就在伊莉娜跨过一根横在路中间的巨大倒木时。
头顶的风声，变了。
没有任何预兆，没有一丝杀气外泄，一道极其修长的，长满黑色斑纹的影子从十几米高的树冠上无声无息地坠落下来。
它的下扑动作完美到了极点，张开的四肢如同滑翔的蝙蝠，完全封死了伊莉娜所有可能的退路。两只前爪上弹出长达数寸，宛如剃刀般的倒钩利爪，直奔伊莉娜的颈动脉和面门。
“在这！”
伊莉娜猛地转身。
她没有躲避，因为根本躲不开。
在纯粹的物理速度比拼上，失去魔力加持的她比不过这只在生死边缘磨砺出绝对速度的顶级掠食者。
她做出了一个极其疯狂的举动。
她主动迎着黑豹下扑的方向，将自己的左肩顶了上去。
“噗嗤！”
锋利的豹爪毫无悬念地撕裂了伊莉娜的皮衣，深深地抠进了她左肩的肌肉里，甚至能在静谧中听到利爪摩擦锁骨的“咯吱”声。
剧烈的疼痛瞬间席卷了伊莉娜的神经，但她的表情却没有一丝变化，甚至那双猩红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冷酷的嘲弄。
“抓到你了。”
在黑豹的利爪刺入她肩膀的瞬间，伊莉娜的右手如同毒蛇出洞，精钢匕首带着一道凄厉的寒芒，自下而上，极其精准地刺入了黑豹因为下扑而毫无防备的柔软腹部。
这不是普通的刺击，匕首在刺入的瞬间，伊莉娜手腕猛地一拧，刀刃在黑豹的腹腔内横向切开了一道极其恐怖的巨大豁口。
“嗷——！！！”
这是这头完美杀手在今晚所发出的第一声，也是最后一声惨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