滚烫的内脏和大量的鲜血如同瀑布般从它的腹部倾泻而下,浇了伊莉娜一身。
黑豹庞大的身躯因为剧痛而疯狂痉挛,它的后腿试图蹬踹伊莉娜的腹部,但伊莉娜已经一脚踹在它的胸口,借力向后倒飞出去,将刺入自己肩膀的豹爪硬生生拔了出来。
黑豹重重地砸在地上,它的生命力极其顽强,即使肠子已经流了一地,依然试图挣扎着站起来,那双竖瞳死死地盯着伊莉娜,充满了不甘。
伊莉娜没有给它任何机会,她走上前,举起右手的大口径左轮。
“砰!”
一枪爆头。
丛林再次恢复了死寂。
伊莉娜靠在树干上,剧烈地喘息着。
左肩的伤口深可见骨,鲜血正在不断地涌出。在这个无法使用血魔法治愈伤口的岛屿上,这种程度的失血是非常致命的。
她撕下衣服的下摆,用嘴和右手配合,极其粗暴地将伤口死死扎紧。
疼。
太疼了。
这种痛苦是如此的陌生,以至于在最初的半分钟里,她的大脑甚至无法准确地处理这种神经信号。
她的肉体早已超脱了凡物的范畴,在之前的冒险中,无论是银质镀层的长剑穿透胸膛,还是大口径圣水弹药在肌肉里炸裂,带给她的都只是一种魔力受损的冰冷迟滞感,随之而来的便是宛如水流归壑般的疯狂再生。
但在此时,此地。
没有再生。
没有魔力。
那深深抠进她锁骨缝隙中的豹爪,虽然已经被拔了出来,但断裂的三角肌、被撕开的皮肉,正毫无保留地向她的中枢神经传递着最纯粹,最原始的生理剧痛。
汗水,混杂着额头上滴落的黑豹恶臭的血液,顺着她苍白的脸颊滑进嘴唇。
苦涩,带着浓重的咸腥。
疼痛让她的大脑保持着绝对的清醒,并且开始迅速的思考着。
情况比进来之前想象的更糟糕,她不仅失去了夜视能力,失去了超越极限的力量与速度,甚至失去了血族最引以为傲的不朽不灭。
在这里,她的体内没有奔涌的力量,只有一套正在因为失血而逐渐降低温度的,普通的造血与循环系统。
如果失血过多,她的心脏会停止跳动,如果伤口感染,她的肌肉会腐烂坏死,如果被那些饥饿的野兽咬断喉咙,她会像任何一个普通的的人类一样,在这个阴森黑暗的密林里烂成一堆毫无尊严的白骨。
她看了一眼地上黑豹的尸体。
这头畜生在现实维度里充其量算是一只体型较大的豹子,但在这种极端的生存压迫下,它那紧绷得如同钢丝般的肌肉纤维,没有一丝多余脂肪的骨架,让它成了最完美的杀戮兵器。
更糟糕的是,空气中的血腥味正在蔓延。
失血在自然界当中是致命的,在那些潜伏在黑暗深处的掠食者眼里,她现在只是一份新鲜又毫无防御能力的晚餐。
不能停,停下就是死。
伊莉娜强忍着左半身近乎瘫痪的麻木感,用右手撑着粗糙的树干,摇晃着站起身来。
她的靴子踩在腐殖质构成的黑色泥浆里,发出哧溜,哧溜的声音,每向前迈出一步,左肩的伤口就会因为身体的摆动而撕裂开一丝,新鲜的血液很快便浸透了那层粗糙的布带,顺着她的手臂滴落在黑色的叶片上。
丛林在向着岛屿中心缓步上升。
地形变得越来越破碎,那些在海滩上看起来低矮与扭曲的灌木,到了这里已经变成了遮天蔽日的庞然大物。
它们的树皮呈现出一种不正常的铁灰色,上面的纹理如同老人皮肤那干瘪,下垂的褶皱,无数条小蛇般的寄生藤蔓在树干上死死缠绕,互相绞杀,甚至能听到植物纤维在过度挤压下发出的微弱嘎吱声。
这里连植物都在疯狂地,歇斯底里地倾轧着彼此。
伊莉娜的呼吸变得越来越粗重。
对于一个正在失血,体能迅速耗尽的身体来说,每一次吸气都像是有一把生锈的锉刀在肺泡里狠狠地刮动。
口渴。
那是一种从骨髓深处蔓延上来的,近乎疯狂的饥渴。
不是对水的渴望。
水无法填补她血管中逐渐干涸的容量,作为一个血族,她的基因本能在这种危机关头开始疯狂地向大脑发出信号:鲜血。
“啧。”伊莉娜勉强的压制着自己那迫切的渴望。
突然,她的耳朵微微一动。
那不是超自然风暴的呢喃,而是密林深处,无数细小密集的肉垫踩踏在枯枝败叶上的声音。
“沙沙……沙沙沙……”
声音从四面八方包抄而来。
伊莉娜的瞳孔骤然一缩。
她猛地靠在了一块巨大的,长满了苔藓的岩石上,将自己的后背死死护住。
在那些交错如枯骨的藤蔓阴影里,亮起了一双双眼睛。
那是暗红色的,带着一种近乎病态的,属于营养不良的掠食者的贪婪目光。
那是一群狗。
那是某种由远古时代的家犬在经过几个世纪的野化,极端近亲繁殖以及彻底的饥饿筛选后,留存下来的畸形物种。
它们体型不大,和地球上的中华田园犬相似,但它们身上几乎没有毛发,皮肤呈现出一种粗糙的,长满了藓类的灰粉色。它们的肋骨如此清晰,以至于每一次呼吸,那薄薄的皮囊下都在勾勒出肺部的轮廓。它们的耳朵已经退化成两个孔洞,下颚却夸张地向前凸出,露出了参差不齐,沾满了黄色牙垢的利齿。
它们甚至没有吠叫。
饥饿让它们懂得,发出声音除了浪费宝贵的唾液和体力之外,没有任何用处。
足足有二十多只。
伊莉娜没有抱怨,她只是沉默的反手握紧了手中的匕首。
李星渊……希望那个奥摩诺亚,值得我遭这份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