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死气沉沉的深渊,竟藏有神灵?
秦铭原本只是想练功而已,根本没指望能够真正见神。
此地并非寻常意义上的深渊,与外隔绝,天地灵粹极其稀薄,这般环境如何能孕育出神祇?
倘若真有神居于此处,想来也是被流放的“罪神”吧?
秦铭开口道:“同是天涯沦落人,相逢何必起怨隙?”
深渊尽头,有光芒绽放,伴着神圣涟漪扩张,驱散大面积的黑暗。
秦铭凛然,这地方真有怪物?
早先,他觉得寂静枯燥,在这里喊人,老子蜀道难都嚷出来了,现在真有莫名事物出现,又让他身体绷紧。
秦铭抱拳,道:“不如结义为手足,共赴前路渡沉浮。”
“谁与你同为沦落客?”黑暗深处,那宏大的声音再次传来,于威严中透发着不满。
随即,伴着大光明,此地璀璨生辉,那声音震耳欲聋,道:“汝何身份,也敢与吾并论,还不叩首?”
秦铭觉得,这尊神真能装。
什么野神,敢让他下拜?
“滚你大爷的!”这是秦铭的回应。
遇到这种恶神,真要遵其言语跪伏下去,定然没什么好下场,必然在莫名规则下沦为奴仆。
“放肆!”前方传来满含愠怒的喝斥声。
黑暗尽头,有煌煌神轮浮现,极尽绚烂,让人双眼无法直视,宛若有一根根钢针飞刺而至。
秦铭心中凛然,这是源自精神上的入侵。
一时间,他也光芒大放,宝相庄严,以更为冷漠的语气回应,道:“既见上皇,为何不拜?”
“倒反天罡。”神灵似乎被激怒。
秦铭道:“倒反什么,我若拜下,你承受得起吗?怕不是要当场金身崩裂,神位不保。”
他在这里坐守良久,感觉枯燥无比,有个神灵突然开口说话,让他心绪起伏,竟很有倾诉欲。
神轮中有朦胧的身影俯视,并临近此地,道:“与神斗嘴,你疯了吗?”
秦铭板着面孔,肃然道:“大胆,哪里来的野神?敢对上皇不敬!”
恶神降临,妥协无用。
况且,他感觉似可以承受住那种精神侵蚀。
主要也因为,他了解当下的处境。
密教路见神之后,便是礼祭,对应两种选择,一是虔诚觐见,毕恭毕敬,顶礼膜拜各种神秘现象,以及危险的神明。
还有一种选择,那就是行大不敬之道。所谓礼祭,便是“礼崩乐坏”,祭祀掉神祇,何须屈身拜神?当尊自身,以“我”为主,视己为唯一真神。
后一种选择已是强者的共识,因为走出的路更强。
神轮临近,宛若天日横空,无比炫目,极其慑人,全面驱散了黑暗,让这里亮如白昼,并有道花在虚空中盛放。
他冷漠审视秦铭,辐射出让人心灵沉沦的圣光。
秦铭面色微僵,伫立原地不动。这浩瀚的深渊地狱,被这尊神祇净化了?四下只剩一片苍茫空寂,沉沉夜色尽数消散。
莫非这尊神灵法力无边?
目前,他处在见神阶段,还不涉及礼祭与降服等。
依据秦铭对密教路的了解,所谓的见神,只是接近神秘现象,初步感受到神明的部分力量,现阶段不会直面终极危险。
不然,密教路根本走不通,谁都过不了这一关。
他憋了很久,尽管非常有倾诉欲,可却也不想真作死。
终于,秦铭有所觉,所谓大光明,煌煌神轮,只是驱散了他心灵中的黑暗,在他意识中绽放,并非覆盖整片深渊地狱。
“险些着道!”他心头凛然。
发现真相后,他的胆气陡然间便壮了起来。
“还不来觐见真神!”神轮中的声音充满压迫感。
秦铭仔细体会,那威压看似如渊似狱,其实并非铺天盖地,竟是再次撬动他的心灵之光,想让他恐惧。
“区区毛神,也敢以下犯上,过来拜我。”
秦铭出手,一巴掌就扇了过去。
他自然走第二条路,选择对神明大不敬,而非膜拜与臣服。
“竖子敢尔!”神轮中的朦胧身影,勃然大怒,当场一掌向下按来。
顷刻间,一只覆盖苍穹的大手,宛若万里山河崩碎,又似天倾西北,断落下来一大片。
这种声势,浩瀚莫测的威压,着实让人发毛。
秦铭发现,自己有两个视野,正常观察,就是眼前这种茫茫无边的伟力降临。
可是,当他内观自我,进入心灵通明时刻,外在天地,并无剧变,所有这些恐怖景象,都只是他精神场的些许紊乱。
故此,他毫无畏惧,该削就削,对神不敬。
砰的一声,一大一小两只手掌撞在一起,居然平分秋色。
“什么野神,名不副实,再吃本座一拳!”秦铭喝道。
“冒犯神的威严,罪无可恕,赐你死亡。”神轮中的男子冷声道,结出神圣法印,他的身体变得庞大无比,哪怕盘坐虚空中,也比巍峨山岳还要磅礴。
一只大手泛着金霞,缭绕着晶莹的花瓣,极速临近。
他单手成印,轰然压落下来。
秦铭道:“就这么点道行吗。一切皆是虚张声势,外显神威不足,不过是半真半假的幻境,震慑人内心而已。”
秦铭彻底放心,在此大打出手,并指如剑,划破那法印,同时他腾空而起,一拳轰向对方的额头。
前方,虚空中道花盛放,一朵又一朵,并伴着阵阵神音,像是要净化人的灵魂,洗涤污浊的天地。
这尊巨神手段可怕,威压慑人。
霎时间,这里圣光、雷火、陨石等,各种奇景出现。
秦铭要弑神,一人一神在此大打出手。
“这么难对付吗?”秦铭感觉到丝丝疲惫感,对方手段高妙,似乎对他很了解。
他觉得心灵之光流逝迅速,消耗甚巨。
长此下去,绝不是好事,这是枯竭之地,他需要维系住自己长盛不衰的状态,不然还未脱困,就会燃尽。
在激烈搏杀中,秦铭一拳打中神灵的庞大面孔。
对方大怒,这次直接撬动他的心神,要撕裂灵魂。
“想入侵我的意识?怎么感觉如此异常,愈发疲累了。”秦铭皱眉。
他有所怀疑,而后直接内视自我,纯阳意识沸腾。
“他在撬动我的心灵之力,借力打力?”秦铭察觉到问题的严重性。
他脸色难看,周身共振,燃心灯,显真形,定真我,纯阳意识明净,混融天光,开始熊熊焚烧。
砰的一声,像是有法链断裂了,那神明当即剧震,开始萎靡。
“让我损失不小,拿你当补药!”秦铭喝道,大手探出,一把将对方捞了过来。
转瞬间,他就将此神炼化,夺回自己被撬动出去的心灵之力,弥补损失。
他没有吞掉此神,然而,出乎他的意料,在炼化掉对方的瞬间,两者就融合归一了。
一刹那,秦铭僵立在此地。
“气煞我也!”他感觉纯阳意识深处,不少区域剧痛。
他知道了真相,哪里有什么外来的神灵?
那所谓的神,是因为他修密教路的功法,自他潜意识中诞生,属于他自身的神,见神,见真我,他在与自己开战。
而且,这是意识深处,相对较为负面的区域。
“怪不得,我发现他有些反派属性,玛德!”
秦铭回思后,感觉意识深处阵阵剧痛,面皮颤动,道:“我打了自己一顿!”
这深邃而又空旷的深渊地狱,没有外来的魔,也无盘踞在此已久的神灵,只有他自身被困。
他觉得荒谬,也觉得愤懑。
他因为练功,而短暂塑造出一个神,处在内战中。
这就是密教路,十分神秘。
秦铭沉思,难怪走密教路的人,需要大不敬,敢于挑战神威,因为有时候对抗的不只是外魔,还要降服自己心中之神。
“不同的路,偶尔有交汇,有相通之处。”
秦铭忍着疼痛,为自己疗伤。
最后,他盘坐下来,降服心猿,锁住意马,化掉了所有杂乱的情绪,纯阳意识一片纯净如水晶。
他清晰地感觉到,自身的心灵之力在提升,而且更为纯粹。
与此同时,这片地界轰隆隆摇动,秦铭在尝试撼动深渊,想将心灵之光投射到现世。
哪怕一缕也行,他想知道外界的状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