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到底,秀秀也不过是个刚满20的女孩子,放在未来,也就是个大二大三的女大学生。
画大饼看着笑容灿烂的秀秀,也是满心欢喜。
但很快,画大饼就开始骂起来:“大板牙,你个狗日的,等等我啊!”
实在是大板牙压根都没等画大饼的意思,驮着秀秀在山路上如履平地一路小跑,眼瞅着就要把画大饼甩得影儿都没有,丝毫没有把大病初愈的画大饼还有些虚弱的身体放在心上。
还得是秀秀心疼画大饼,很快就用一颗奶糖让大板牙停止疾奔的脚步,停下来等他。
面对气喘吁吁追上来的画大饼愤怒的骂声,大板牙连打两个响鼻,白沫喷了大黑脸一脸,然后还‘阿偶、阿偶’的大叫。
虽然两人都听不懂这货说的啥,但都心知肚明,这货不仅回嘴,而且骂得也绝对干净不到哪儿去。
“咯咯!大板牙真乖!今天就算了,如果他那天不听话,你就这样再帮我骂他。”秀秀咯咯笑着,摸着大板牙粗壮结实的脖子,彻底恢复她这个年龄该有的青春活力。
这一路上,虽然风餐露宿,还时不时要防备大板牙这个特别喜欢破坏良辰美景的电灯泡插入,但偶尔画大饼胆子大一点,可以拉拉秀秀的小手,那真的算得上画大饼这一生中最幸福的几天。
五天后,他们终于返回独立旅驻地。
当画大饼少校带着着一个水灵灵的大姑娘出现在营区门口时,站岗的哨兵眼珠子都快瞪掉下来了。
“快,去通报,花营长回来了,还带了个妹子,一个漂亮妹子。”领头的步兵班长一边快步上前,一边扭头低声吩咐手下士兵。
“花长官好!”上士班长上前立正行礼,但眼神全在秀秀身上打转。
抬手还礼的画大饼没好气地瞪了上士班长一眼:“看什么看,没见过带家属探亲的啊!”
“啊这......”上士班长呆在原地。
都说花副营长脸皮为炮兵营一绝,现在真的见识到了。
消息像是长了翅膀,画大饼和秀秀刚进营区,高起火、周二牛、刘铜锤几个老战友已经从营房里冲了出来。
高起火嗓门最大,人未到声先至:“我当是谁呢,原来是咱们的画大炮!你这趟假去哪个山头把压寨夫人给抢回来了?”
周二牛上来就捶了画大饼一拳,咧着大嘴笑道:“好你个画大饼,不声不响就办了大事!这姑娘可真水灵,藏着掖着这么久,不老实啊!”
画大饼老脸一红,抬腿佯装要踹,笑骂道:“滚你们的蛋!都给我正经点,听好了!”
他清了清嗓子,一把拉过脸色羞红的秀秀,挺起胸膛,骄傲地大声宣布:“这是郑连长的亲妹子,郑秀秀!现在,是我画大饼未过门的媳妇!”
全场瞬间鸦雀无声,紧接着爆发出一阵震耳欲聋的欢呼声和口哨声。
刘铜锤重重地拍了拍画大饼的肩膀,又看向秀秀,眼神复杂而欣慰:“郑连长在天有灵,看到妹子有了归宿,也能安心了。”
后面赶过来的楚青峰对着秀秀憨厚地笑了笑:“嫂子好。”
秀秀虽然被这么多气势逼人的军官和士兵盯着,脸颊羞得通红,但她骨子里的泼辣和大方却没有丢。她上前一步,大大方方地向众人鞠了一躬,声音清脆响亮:
“各位长官,各位大哥们好!我叫郑秀秀,我哥以前多亏大家照顾,现在大饼也承蒙大家关照。我粗笨,没别的本事,但会做饭、会缝补。以后大家有什么破衣服、脏衣服,尽管交给我。
不过,大饼要是敢欺负我,你们可得帮我揍他!”
这番话一出,直接征服了在场所有的糙汉们。
刘铜锤大大咧咧带头起哄:“弟妹放心!画大饼要是敢动你一根汗毛,别说独立旅不答应,就我们这几个老战友,都把他揍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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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画大饼把未婚妻直接带回驻地’的消息传到唐坚耳中,唐坚却是没有其他几个营长那般皱起眉头,而是淡淡笑了笑,甚至还让旅部炊事班去弄点猪肉和酒,特批晚上给画大饼和秀秀接风洗尘。
唐坚这态度一放出来,几个担心此事违背军纪的营长们也放下心事,都乐了。
夜幕降临,营区空地上生起了一堆篝火。
几口大铁锅架在火上,炖着香喷喷的猪肉粉条。
唐坚、韩天霖、高起火这些当年在河洑战场上活下来的老兄弟们围坐在篝火旁,火光映红了每个人的脸庞。
唐坚端起一个破了边的粗瓷大碗,倒满地瓜烧,站起身来,喧闹的场面瞬间安静下来。
唐坚看着火光,声音低沉而有力:“这第一碗酒,敬为国牺牲的郑连长!还有那些没能跟咱们一起回来的兄弟们!”
然后,唐坚将酒缓缓洒在地上。
众人神情肃穆,纷纷将碗里的酒洒在地上。
唐坚转过身,看着画大饼和秀秀:“秀秀妹子,我喊你妹子,是因为你是郑连长的妹子,那你就是拼死守卫常德虎贲师全体官兵的妹子。
现在你又是画大饼的未婚妻,那你也是我唐某人的嫂子,有这两层关系,独立旅就没人敢欺负你,包括他画大饼在内。
画大饼猛地站起来,立正敬礼,大声吼道:“旅长放心!人在她在!”
秀秀也端起一碗酒,没有丝毫犹豫,仰起头一饮而尽。辛辣的劣质白酒呛得她直咳嗽,眼泪都出来了,但她的眼神却无比坚毅:“唐长官,各位大哥,我敬你们!只要你们在前线打鬼子,我郑秀秀就在后面给你们做饭、洗衣服!绝不叫苦!”
“好!弟妹痛快!”韩天霖带头鼓掌,气氛再次热烈起来。
几碗酒下肚,话匣子彻底打开了。
高起火凑到秀秀身边,开始肆无忌惮地揭画大饼的老底:“秀秀嫂子,你不知道,咱们画副营长以前睡觉打呼噜,那动静,跟咱们的75山炮开炮一个样,好几次我从梦里惊醒,就是以为我们被鬼子炮击了。”
一向文静的许佳文在一旁添油:“还有,我刚进部队的时候,大饼哥让我给他洗袜子,那袜子都硬得可以立起来了,最少半年没洗过......”
“许佳文!你个兔崽子,反了天都,老子哪有你说得那么脏!”画大饼急得满脸通红,就差上去捂住许佳文的嘴,引得大家哈哈大笑。
秀秀坐在火堆旁,看着这群在生死边缘徘徊却依然乐观开朗的汉子,听着那些惊心动魄却被他们当成笑话讲出来的故事,心里既酸楚又温暖。
她终于明白,哥哥为什么愿意为这支部队拼命,也明白画大饼为什么必须要回到这里。
这里有他们这些军人们生死相依的命,有他们的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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