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王们退去后的第十日,玄黄本界的天空依旧没有放晴。
那些裂口并没有愈合。
七道裂口如同七道刀痕,横亘在天穹之上,将原本完整的天空切割得支离破碎。
裂口之中,那光之海洋的光芒依旧倾泻而下,将整个玄黄本界笼罩在一片诡异的混沌色彩之中。
这已经不是天空了,而是一块破碎的琉璃,被无形的巨手捏碎,又被勉强拼凑在一起。
每一道裂口都是一道伤口,每一道伤口都在向外渗透着玄黄本界的本源之气。
太虚殿中,大阵的光芒比十日前更加黯淡。
七彩光柱依旧冲天。
数十位真君盘坐周围,不少真君都面色凝重,眉宇间流露出几分倦色。
齐运坐于阵眼之中,背后的青天已经恢复了七成。
日月重新焕发光彩,星辰开始缓缓运转,山川河流的轮廓变得清晰。
但他的面色依旧苍白,眸中的彩意也比之前黯淡了许多。
“混元道友。”清源真君走过来,声音低沉,“大阵撑不了多久了。
最多再有一个月,诸位道友可能就撑不住了。”
齐运没有回答。他只是抬起头,望向天穹之上那七道裂口。
“一个月……”他低声自语,“够了。”
“够了?”清源真君一愣。
“嗯。”齐运淡淡道,“接下来,齐某需要闭关。大阵的运转,就交给诸位道友了。”
清源真君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点头。
“好。”
“需要多久?”他问。
“不知道。”齐运站起身,拂了拂袍角,“也许三五日,也许十天半月。
但齐某出关之时,便是决战之日。”
清源真君的瞳孔微微收缩。“决战?”
“嗯。”齐运抬起目光,望向天穹之上那道金黄色的裂口,“世尊说,下次他会亲自来。
届时,不是投影,不是试探,而是真正的、亲身降临。”
他的声音平静,如同在陈述一个与己无关的事实。
“所以,齐某需要在那之前,做好准备。”
清源真君望着齐运那双深邃的眼眸,试图从中看出什么。
但他看到的,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幽暗。
“好。”他缓缓道,“贫道等你。”
齐运微微颔首,不再多言。他转身,走入了太虚殿深处。
那里,有一间被【混元】之道加固过的静室,是他闭关的地方。
殿门关闭,隔绝了内外。
齐运盘膝坐于蒲团之上,缓缓闭上了双眸。
他的心神,开始下沉。
沉入一个更加高远、更加根本的所在——
众妙天。
……
众妙天,万法根源之地,道果高悬之所。
齐运的意识如同一缕青烟,穿透了太虚殿的穹顶,直直地升入了这片超然物外的至高维度。
屹立众妙天之中,齐运眼前的景象,与之前已经截然不同。
一株玄黄宝树的虚影依旧扎根于无边厚土之中,枝干延伸向无尽虚空。
但此刻,宝树的枝叶不再繁茂,而是变得稀疏、枯黄。
许多界天叶片已经脱落,漂浮在虚空中,渐渐消散。
玄黄宝树,在枯萎。
齐运的目光微微收缩。
他能感觉到,宝树的枯萎不是因为岁月大潮,而是因为道王们的掠夺。
那些裂口,不仅仅是撕裂了天穹,更是在抽取玄黄本界的本源之气。
每一道裂口,都是一根吸管,插入了玄黄宝树的躯干,源源不断地汲取着它的生命力。
“你来了。”
一道声音,自虚无中传来。那声音很轻,很淡,如同风吹过枯叶,如同水滴落入深潭。
它没有方向,没有源头,仿佛是从众妙天的每一寸虚空中同时响起。
齐运转过身,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那里,有一道身影。
那身影很模糊,如同一团被浓雾包裹的光,看不清面容,看不清衣着,甚至连是男是女都分辨不出。
但它就站在那里,便成了这片众妙天的中心。
所有的道果,所有的法则,所有的本源之气,都围绕着它缓缓流转。
看到这道身影,齐运神色微松,继而道:
“岁月大潮鼎盛之时,道王们会亲身降临。
届时,玄黄必毁,众妙天必崩。
你我都逃不掉。”
“所以?”那身影问。
“所以,我们需要合作。”齐运直视着那团模糊的光,“你借我力量,我替你挡住道王。”
那身影沉默了片刻。
“你凭什么觉得,我能帮你?”
齐运没有立刻回答。他只是抬起右手,掌心之中,一缕混沌彩意悄然浮现。
“凭这个。”齐运淡淡道。
那身影沉默了很久。
“还不够。”它终于开口,“道王有七位,你只有一个人。
纵有通天之能,也难敌七位道王联手。”
“所以,我需要你的力量。”齐运道,“玄黄本界的本源之力,众妙天的道果之力,以及……你自己的力量。”
那身影再次沉默。
“你倒是直接。”它的声音中,带着一丝极淡的、几乎不可察觉的笑意,“可是,我为什么要信你?”
“信我?”齐运一愣。
“嗯。”那身影缓缓道,“你说你要守护玄黄,要挡住道王。
可我怎么知道,你不是另一个道王?
等击退了他们,你再来独吞玄黄?”
齐运沉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