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泰决心动手,就派出心腹,联系党羽。
当天晚上,魏王府议事厅里聚集了李泰的心腹!
烛光映射下,每个人的脸上都表情沉重,却带着决绝!
李泰朝一众心腹说道:
“都说说吧,准备的怎么样了?”
第一个开口的是杜楚客。
这位工部尚书是李世民亲自安排给李泰的辅臣,也是魏王党的核心智囊。
他从袖中取出一份连夜拟好的名单,铺在案上,语速不快,但每个字都经过了反复斟酌:
“殿下,臣对比了敌我兵力,觉得此战我们必胜!”
李泰眼中闪过一丝光彩,让其仔细说说!
杜楚客胸有成竹,侃侃而谈:
“太子手里有东宫六率,满编一万三千六百余人。这股兵力看起来不小,但皇城有多大?”
“九门、宫门、各处殿宇,每一处都要分兵驻守。真正能集中在一个点上作战的兵力,不会超过三千。”
“而殿下的兵力,臣已算过,左武卫中郎将独孤彦云,麾下精骑两千,步兵三千,合计五千人。”
“右监门卫将军韦义节,麾下步卒三千。”
“再加上魏王府府兵两千,文学馆学士随从及招募的游侠剑客可凑一千,合计一万一千人。”
“其中骑兵至少三千,步兵八千。殿下在总兵力上虽略逊于东宫,但太子围宫兵力难免分散、殿下却可将兵力集中一处,优势在我!”
李泰点了点头,这个兵力分析与他之前的估算基本吻合。
太子的兵力是散的,他的兵力是聚的,用局部优势打一个措手不及,胜算极大。
“何人可以领兵?”
这是最关键的问题,兵再多,没有可靠的将领统率,就是一盘散沙!
杜楚客显然早有腹案:
“独孤彦云,当年随陛下征讨突厥时屡立战功,此人可统骑兵。”
“韦义节,虽不如独孤彦云善战,但胜在沉稳!”
“此外,魏王府长史崔珏虽是文官,却精通兵法韬略,也可为殿下分忧!”
他顿了顿,语气微沉,加重了分量:
“还有一人,就是殿下的堂叔,江夏王李道宗。”
李泰的目光倏地凝住了。
李道宗是李唐宗室中战功最显赫的名将之一,当年随李世民征高句丽、破突厥,在军中的威望仅次于李靖和李勣。
此人素来与魏王亲近,对太子乖张行径早有不满,此刻若能站队,魏王在军方的底气便完全不同。
“江夏王那边可有回音?”
杜楚客点头:“江夏王让老臣转告殿下,‘宗室兴衰,在此一举’。”
李泰深吸一口气,站起身来,他的目光越过议事厅的窗棂,望向夜色笼罩下的长安城。
明天这个时候,这座城里的一切都将天翻地覆。
他是李世民的儿子,体内流着的是当年在玄武门杀出一条血路的血液,现在他也要走同样的路了。
李泰相信,当年父皇面对太子李建成能胜,他面对太子李承乾,一样会赢!
“兵马齐备......”
他转过身,目光落向议事厅角落里一直沉默的几个身影:
“法师,几位真人,明夜若有法术上的交锋.......”
杜楚客和崔珏安排兵力的时候,那三人始终一言不发地坐在阴影里,但满厅的将领和幕僚似乎都知道他们的分量,没有一个人敢过去搭话,却都对这些人保持尊敬。
当李泰亲自开口相询时,这几人方才缓缓睁开双眼。
中间那位老僧身着灰色僧袍,面容枯瘦,眉毛雪白,一双眼睛却亮得不像活人。
他是长安城外终南山隐修的老僧,法号慧明,据说已活了三百余岁,曾被李世民请入宫中讲经,与李泰有师徒之谊。
左边那位中年道人面容清癯,三绺长髯,道号玄诚子,是楼观道的供奉长老,精研符箓阵法三十年。
李泰编修《括地志》时,曾以重金资助楼观道修缮宫观,结下了这份香火情。
右边那位虬髯大汉看着像个杀猪的屠夫,实则是个散修,姓段名猛,在关中散修圈子里名头极大,此人修的是杀伐道,手上沾过的人命据说比长安城里最凶的刽子手还多。
他肯来,纯粹是李泰开价够高。
这些修士之中,以这三人修为最高!
慧明双手合十,声音干涩如秋叶摩擦石板:
“殿下放心,到时我等自会出手!”
其他人都纷纷点头。
翌日,李世民依然未醒,长安城中暗流涌动!
白日无话,到了子时,长安城万籁俱寂,坊门紧闭,宵禁的梆子声在空荡荡的街道上回荡,一遍又一遍,像一座巨兽沉睡时的呼吸。
忽然,马蹄声响了。
先是零星的几声,紧接着变成密集的鼓点,最后汇成一道沉闷而连绵的雷鸣,朝皇宫方向碾压过来。
那声音穿透坊墙、穿透门窗、穿透每一个长安百姓的梦境,将他们从睡梦中生生拽醒。
有胆大的悄悄推开窗缝往外看,只一眼便吓得缩了回去,街道上,数不清的火把,在夜色中蜿蜒如一条燃烧的巨龙,正沿着长街涌向皇宫。
有人失声尖叫,立刻被家人捂住了嘴,整座长安城似乎在这一刻同时屏住了呼吸。
没有人点灯,没有人出门,所有人都在黑暗里竖着耳朵,听着窗外的马蹄声一阵紧过一阵,心脏随着那声音越跳越快。
永兴坊里,一扇黑漆大门无声地开了一条缝。
一个白发老者站在门后,望着远处太极宫方向的火光,沉默良久,缓缓吐出一句话:
“难道老夫这辈子,竟然要经历第二回玄武门之事吗?”
安兴坊的勋贵宅邸中,一个中年官员披衣而起,站在庭院里听了半晌,忽然长叹一声,对身旁惊惶失措的妻子说了一句没头没尾的话:
“魏王动手了。”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太快了,太子不是那么好对付的。”
宣阳坊的一处深宅大院里,几个身影聚在密室中,面前摊着一张长安城舆图。
其中一人将手指点在玄武门的位置上,压低声音道:
“魏王从通化门入,沿西墙北上,直取玄武门,这是当年陛下的老路。你们猜,太子在玄武门等他没有?”
此时李泰已经率兵攻入皇城,到了玄武门前的广场上,他勒住战马,仰头望向玄武门城楼。
城楼上的灯火稀稀落落,垛口后面人影寥寥,充其量不过几百人。那些守军似乎被突如其来的大军吓懵了,有人在喊“敌袭”,有人在喊“快去禀报太子”,火把在垛口间慌慌张张地晃动。
李泰嘴角浮起一丝笑意。
果然,李承乾就是个废物,兵力都分散在皇城各处,玄武门就是个空壳。
然后他看到了更让他想笑的东西,玄武门里冲出数百人,没有穿盔甲,没有拿刀剑,每人手里只端着一根乌沉沉的烧火棍。
他们排成三排,站在夜色中,既没有长矛列阵的森严,也没有刀盾结阵的厚重,就那么光秃秃地站着,像一群被临时拉来充数的民夫。
五百人,挡在玄武门前!
李泰差点笑出声来,他想象过很多种玄武门的防御,箭楼上有弩手、城墙后有长矛兵、城门内侧有重甲步卒。
但他万万没有想到,太子用来守玄武门的,是五百个没穿盔甲、没带兵器、只拿着烧火棍的废物。
他身后的将领们也笑了,他们觉得自己没有站错队,李承乾,废物也!
独孤彦云策马上前,这位跟着李世民打过突厥、打过吐谷浑的百战老将,用刀背敲了敲自己的胸甲,粗声笑道:
“殿下,这就是东宫的精锐?”
李泰没有再多看那些烧火棍一眼,他拔出长剑,剑锋在火把的光芒中泛着冷光。夜风将他的披风吹得猎猎作响,胯下黑马焦躁地刨着蹄子。
只听这魏王高声喝道:
“李承乾趁父皇昏迷,私调府兵,隔绝内外,图谋不轨!”
“本王今日起兵——清君侧,废太子!”
李泰深吸一口气,用尽平生最大的气力喝道:
“独孤彦云!”
“末将在!”独孤彦云在马上抱拳领命!
李泰长剑前指:“孤命你率骑兵冲阵,拿下玄武门!”
独孤彦云在马上抱拳,然后拨转马头,拔出腰间横刀,朝身后的骑兵方阵高高举起。
火把的光芒在他脸上跳动,映出一双毫无波澜的眼睛。
他跟着李世民打过突厥,打过吐谷浑,打过数不清的恶仗,如今冲击五百个没穿盔甲、没带长矛的步兵,在他眼里连战斗都算不上,顶多算一次碾压。
“骑军冲阵,杀!”
三千骑兵同时拔出马刀,马蹄踏碎夜色,三千匹战马同时加速的声浪震得玄武门城楼上的瓦当都在簌簌发抖。
三千骑兵对五百步兵,这不是战斗,这是屠杀!
然后——忽然有雷声作响。
不是雷,是比雷更密集、更刺耳、更震耳欲聋的东西。
那被魏王党笑话的五百‘烧火棍’,开始喷出火焰。
然后李泰这边的人,就看到冲在最前面的骑兵,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猛然推倒!
连人带马摔飞出去,重重砸在地上,然后再也没有站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