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文达你都能拉拢,真厉害啊。可是他……也是恶贼来的。他当初也参与经办岳党案,你放心他?”
“他办的岳党和你老爹办的岳党,谁更多?”
一句话让一名年轻的特务无言以对,他当然明白林舟说的话是什么意思,这话倒是叫橙儿无地自容。
倒是林舟却躺在床上伸了个懒腰,随着关节噼啪作响的声音传来:“我啊,在人堆里摸爬滚打好些年了,有些事不是非黑即白的,还有个中间地带呢。就像刚才曹文达还告诉我说秦桧要支持北伐呢。秦桧支持北伐,妈的……真他娘的荒诞。可你能不支持他北伐么?说实话啊,我有时候晚上睡觉的时候也会好好的问问自己,就是对我来说金国辽国宋国哪怕是蒙古,在我那时候都是中国的一部分,但真要说我对你们仨谁最有感情,当然是你们烂宋。为什么……可能是因为陆游?可能是因为李清照?反正理由肯定特别简单,因为我自个儿就很简单。”
橙儿没说话,只是抱着胳膊看着林舟。
“你他妈……我还以为你要亲我呢。”林舟站起身来:“走吧,去你老爹那边,我也挺好奇皇帝到底咋回事,就有点叫我看不明白。”
两人就这么来到了徐府。
看习惯大胆的干那种皇家园林,再来到简简单单的三进小宅,多少是让人有些失望的,他本以为司侯这么牛逼的人怎么不得过得跟红楼梦里的贾家一样啊?
可去了之后倒是叫人有些失望,不少行李都被堆放在门廊之下,家里的一些仆役正在忙前忙后的收拾。
“咋?族叔被流放了?”
林舟看到正在堂前喝茶的徐平,笑着说了一句,司侯看着他之后却也是笑了:“状元郎,有失远迎,蓬荜生辉。”
“嗨……擦……你恶心人是吧,故意的!”林舟坐到了旁边:“橙儿不跟你走啊?”
“我是调任,不是贬斥。他自然还是在这里的。”司侯示意侍女为林舟端上的人参汤:“怎么?今日怎么有空来看看你这族叔?”
林舟看了看四周围:“皇帝是不是知道我是从哪来的?”
“大抵是知道的,韩帅只字片语之中倒也是透露过一些。”
林舟连忙把椅子拽到司侯的身边,他现在特别好奇就是九妹到底知道不知道他是从未来来的,如果知道为什么他不提,如果不知道,那这奇奇怪怪的转变又是为了什么。
“我把你的事都告诉给了大帅。”司侯轻笑一声,看着林舟的侧脸,然后无端地叹了口气:“他应当是跟官家说了,但具体如何说的,我不知道。但那日我与韩帅喝酒,他倒是提过一句,他说官家问他‘那小子是哪里人?金人还是草原人’,韩帅说你是汉人因为你说的是长安官话。官家听到这句话就没再说话了。”
听到“长安官话”这四个字时,林舟的汗毛嗖的一声就竖起来了,他之前刷短视频时看过一个内容,就是有人穿越去了淞沪会战的战场上,就在士兵即将发起冲锋的时候,主角问了一句“你们不怕死么”,那个士兵回了一句“你说的还是中国话,我就知道我们赢了”。
而当下那句“长安官话”如果听在九妹的耳朵里是什么样的感觉?林舟不知道,但如果自己是赵构,他第一时间就会去想什么呢?
会想——赢了,大宋最终是赢了,但他对我没有丝毫恭敬,那便不是我赢了,而他喜欢我儿子,那是谁赢了?我儿子赢了。既然我儿子能赢,那就够了,天降祥瑞于大宋,既然不是我,那是子嗣也可以。
“官家怎么想的,我们当臣子的不敢揣摩。但就从现下来看,局势不容乐观,外敌太强,内忧无数。”司侯轻轻摇头:“官家不是万能的,他也要承担许多,不过往后再看看吧。究竟是如何,他究竟是想要从头再来还是缓兵之计,都不是我们能预料的。”
听到他的话,林舟突然好奇地问了起来:“那他为什么不直接接见我呢?”
“你以为官家不知道杀了岳帅是对是错么?他没有面目去见一个未来之人,若我是他,我也没法面对未来。”司侯笑着拍了拍林舟的肩头:“官家啊,他不止一次说过,他上对不起祖宗,下对不起子孙。这也就是他为何会选太祖皇帝的后代的缘故。”
“这跟我在历史书里看到的不一样啊……赵构怎么可能会这么想?”
司侯笑了笑,他没有跟林舟一起妄议君王,只是仰着头看着窗外枯树上的新芽,眼神直愣愣的盯着那一抹新绿。笑容逐渐凝重又缓缓绽放,接着他转过头来看向林舟:“尽信书,不如无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