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构吃完了面,朝着林舟颔首而去,气质这一块作为皇帝来说的确是没得说,但凡他不叫赵构叫重八,那绝对都能被夸一声真龙气象。
但偏偏他就是赵构,纵观历史之中都是数得上号的纯废物,但怎么说呢,林舟当下恐怕也已经介入了他的因果。
“对了。”
赵构没走两步就回来了,他重新坐回到林舟对面:“虽然你这厮,要学问没学问,要能耐没能耐,但你运气不差。今日早些时候,金国送来了一条和议,你帮我参谋一番。”
“哪个金国?”林舟一边用他那高温等离子体发射器点着蚊香一边漫不经心的回答道:“这不是还在谈么?”
“完颜亮那边。”
“北边?”林舟坐直了身子:“那个狗跟你说什么了?”
赵构沉吟片刻,似是有些犹豫,但最后还是开了口:“是密信。他说要将我阿哥送回,但要确保我大宋不出兵支援完颜宗弼。”
林舟听完之后挠了挠头:“嗯?你阿哥。徽宗啊?”
“那是我爹!阿哥是钦宗!你这脑子能不能记点东西。”
“这点事我真记不住,我就记住你爹跟你哥被抓了,你们的名头太乱。”林舟抱着膝盖嘿嘿笑着:“你满朝文武的,谁不比我强啊,你问我?”
“不是问你,有些时候聪明无用,我是叫你帮我选。”赵构伸出两根手指来:“大宋从来不缺聪明人,每一个拿出来都可谓是冠绝天下,但它仍挡不住大宋的节节败退。之前我觉得那许是时运不济,然而我看了你带来的书之后,我发现不是,那其实是每一次都选错了路。”
“你知道选错了还问我?你选另外一条就好了。”
赵构听到这里,手指在石桌上重重地顿了几下:“不同了,一切都变了。自从你出现之后,都变得不同了。当下我每一次都是没有历经过的路,所以我才想听听你的想法。”
林舟略微思索片刻,也不知该用什么表情:“可问题是你问我也没用啊,我又没办法给你分析,我到现在人都认不全呢。”
“无需分析,你告诉我是答应还是不答应就好,我自会选择。”
这下可就轮到林舟犯难了,他仔细盯着赵构的脸,他才四十岁不到,看着其实还是蛮年轻的,但眼神却没有什么精气神,甚至有点死气沉沉的,想来应该也是被折磨的够呛。
林舟此刻顿时坏心大起,开口道:“当然是答应啊,把你哥接回来,然后来个双龙戏珠。”
“好。”
赵构听完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是轻轻点头,竟直接认可了林舟的方案,这反倒是有些出乎他的意料了。
“欸,不对……你不应该是满脸愁容么,然后心里担心你哥夺了你的皇位,或者是在朝堂之中拉帮结派的。”
“不担心,一来是我看了历史,二来这是你选的路。”
“我?”林舟指着自己的脸,眯起眼睛满脸的难以置信:“你什么时候这么听我的了?不是,你是不是吃坏了什么东西?”
赵构抿着嘴仰起头来,看着星丛点点,整个人的确是松弛了下来,他看了一会儿天空,然后开口道:“你信命么?”
“不信啊。”
此刻的赵构面带微笑的盯着林舟:“我信。可世道便是如此不公,信命者造化弄人,漫天神佛皆戏弄,不信命者却平安喜乐福寿康宁。”
“我咋了?你这就给批八字了呗?”
赵构轻轻摇头,眼中也有几分无奈:“我看了看你这一路走来,看似每一步都精准踩在坑中,但却每一次都却置之死地而后生,你为死保岳家军遗孤投靠秦桧,这两面三刀本来是个必死之局,但却在短短数月之内,接连遇到金国弑君内乱,旧都归还,秦桧最大的盟友却成了最大的敌人,两两反转之下,却是逼他成了那铁杆的岳党。”
“其次,我给了你一个状元的身份,本想着你能够在仕途上平步青云,但谁曾想你却主动躲入这个山沟沟之中,弄些奇技淫巧。这在天下人看来都是招人笑话的事,但却恰好死死立在了郡王开府的当口,你这地方俨然便从一块荒地成了军镇,你可知当下你已不是普通士族而能称为军阀了么?”
“就那几百人,军阀?你开玩笑呢。”
“欸,你们军阀混战的时候,八十人都能称司令,你手底下前前后后近四万人了,这是何等的规模,你没想过?四万人,其中有三万八为良家,这放在西域你都够一统山河了。”
“还有呢。”
赵构扳起手指细数林舟的选择:“而后朕没阻拦秦桧给你盐铁专营,倒是想看看你会如何选。天下所有人都会觉得你这下应该飞黄腾达了,特别是当下金国纷乱,盐铁暴涨,你这的盐铁品质都极高,一斤可抵别处三斤价,多少人都眼巴巴等着你踏出那一步,然而你还是没有。你没选血赚的刀兵和盐路,而是选了那些个哐哐响的工具,还有那一罐一罐的吃食,既无走私也无囤积,那么多双眼睛盯着你,你懵懵懂懂的竟是毫发无伤。”
“哦!!!”林舟一拍桌子:“原来你在这等着我呢,我说我怎么拿批文这么痛快,原来是有人要揪我小辫子。”
赵构干巴巴的轻笑几声,摸起林舟放在石桌上的烟,自顾自地点上了一根:“而后就连税都没逃,按照常理来说,你这军镇本就是包税制,你每年将地税缴纳多了的便是你的,可你选了另外一条冤死的路,你每一笔交易都足额缴税,弄得现在户部一睁开眼便是提着棍子守在御史台前为你保驾护航。”
“你说你顺极了,我看未必。”赵构轻轻摆手:“你不是顺,你是运气好极了。那你说一个信命却屡遭命途折磨的人,当下该如何?是继续跟命数掰掰手腕还是顺势而为?”
“所以说你连分析都不分析,就闭着眼选呗?”
“那你说我这些年,自己选的事,有一样没挨骂么?”赵构笑了起来,脸上全是妥协:“哎呀,就这样吧,无所谓了。”
说完他起身晃晃悠悠的走了,似乎根本就不在意后头的事情了。而林舟也是第一次看到有人摆烂摆出了一股子仙风道骨的哲学思维,他哪里是顺势而为,这不分明就是“老子不管了,随便你们搞”的释怀么。
难怪他会因为一本书的事把老头子气到卧床,看来他大概心里头也是明白的,一旦被林舟选定的事,只要不去干涉,它总是会流向完全没有设想过的方向。
是对也好错也好,反正他干啥都挨骂,那就根本无所谓对错了,把自己完全沉浸在宿命论的漩涡里不肯起来,这会儿哪怕跟他说他是达利特,他都能闷着脑袋认下这场命途。
但实际上不是的呀,别人不知道小林还不知道么,他的每一项选择后头都是几十人加上好几个数据大模型反复推演修正的结果,他无脑不代表他的选择路线没有脑啊……
可问题是刚才说让赵桓回来,那真的是无脑选的……
赵构,危!